马蹄声由远及近,空渡却没敢松半口气。他知道,这时候来的不一定是帮手。
黑鸦堂那领头人站在供桌前,刀尖还在滴血,眼神死死盯着玄奘。他左脸那道疤像条干枯的虫子,随着嘴角抽动一跳一跳。
“外头来个莽夫就想吓退我们?”他冷笑一声,“今日这小秃驴,我带定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跃起,刀光直劈玄奘头顶。
就在这一瞬,玄奘突然抬头。他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双手交叉往前一推,大喊:“糖浆穿衣,反弹!”
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他身上荡开,像锅盖一样罩住自己和空渡。刀尖撞上去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那人虎口裂开,整条手臂发麻,被反震之力掀得连退三步,最后踉跄跪地。
全场静了两息。
空渡愣住。这不是他教的招式,是玄奘自己拼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玄奘。孩子小脸煞白,额角冒汗,手里还攥着那根烤肉签,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十里山路。
“你……真行。”空渡低声说。
玄奘咬牙:“师父教得好。”
那边六名手下全僵住了。刚才那一击太干净利落,根本不像是个十岁小孩能有的反应。他们互相对视,谁也没敢先动手。
空渡立刻抓住机会,一把搂住玄奘肩膀,大声道:“看见没?这是我徒儿日常修行成果!昨夜金光,不过是他在练‘佛光普照体’第一重!”
玄清站在左侧,禅杖拄地,右臂有擦伤,听到这话差点没站稳。他知道这是胡扯,但没出声。
玄德在右边,袖子里的判官笔已经收好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想:师叔这嘴,比庙门口卖糖的老李还能吹。
空渡越说越顺:“你们以为他是普通小和尚?他可是金蝉子转世失败后唯一留存灵根的‘残蜕圣僧’!碰他一根手指,七日内必遭天雷追魂!”
黑鸦堂众人脸色变了。
江湖上最怕的不是高手,是邪门玩意儿。谁都知道金蝉子是谁,那是佛门亲封的转世灵童,哪怕只剩一丝灵根,也不是凡人能碰的。
领头人捂着手腕站起来,盯着玄奘,声音低沉:“小小年纪,竟能激发护体金光……你果然不简单。”
玄奘挺起胸膛:“我师父说我是菩萨转世,你不信?”
空渡差点一脚把他踹回去。
那领头人冷哼:“菩萨?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称菩萨?”
“我不是菩萨。”玄奘摇头,“但我师父是。”
空渡:“……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笑出了声。
空渡抬眼扫过去,那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咳嗽两声,板起脸:“怎么,不信?那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?我告诉你,这位菩萨脾气不好,最讨厌别人拿刀指着人。上次有个魔头这么干,结果被雷劈成了炭烤羊肉串。”
玄德默默移开视线。
玄清握紧禅杖,指节泛白。
黑鸦堂的人互相看看,没人再敢轻举妄动。
这时,远处马蹄声更近了,火把晃动,映得山门一片通红。
空渡耳朵一动,立刻扯开嗓子喊:“官府援兵已到!尔等还不速速退去,莫非要当场伏诛?”
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官兵。
但他嗓音还在“嘴炮无敌五分钟”的余效里,字字如钟鸣,震得屋檐瓦片都嗡嗡响。黑鸦堂几人听得心头发颤,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领头人盯着空渡,又看看玄奘,眼神阴狠。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,低声说:“此事没完。”
空渡咧嘴一笑:“随时恭候。”
那人转身挥手,六名手下迅速收拢,跟着他快步朝山门撤去。脚步声杂乱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前厅恢复安静。
香炉倒在地上,供果撒了一地,蒲团翻了个底朝天。铜烛台歪在墙角,上面沾着血迹。
空渡这才松了口气,腿有点软。他靠着柱子滑坐下来,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酸梅汤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他说。
玄奘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喘着气:“师父,我刚才厉害吗?”
“厉害。”空渡点头,“比我当年第一次炸厨房还厉害。”
“那我能吃糖了吗?”
“不能。”空渡把葫芦塞回去,“刚用完力气,吃糖会齁住。”
玄奘撇嘴。
玄清走过来,把禅杖插进地砖缝里,单膝蹲下检查玄奘脉搏。他眉头皱着,语气严肃:“心神耗损过度,明日必须静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