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刚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。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,但他脸上还挂着笑,装出一副老骨头散架的夸张模样。
玄奘坐在一旁叠软垫,嘴里哼着顺口溜,脸蛋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抬头看了看师父,咧嘴一笑:“师父,咱们再练一会儿吧?我觉得我还能跳更高。”
空渡没回话,眼角忽然抽了一下。
屋脊上,玄德一直站着没动,目光盯着山门方向。他的手搭在禅杖上,指节微微发紧。
空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林子边上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踩响落叶。那人穿了件灰布衣,和上次不同,但身形轮廓熟悉。
他心头一沉。
前天那些人走了之后,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可现在看来,对方根本没走远。
他慢慢站直身子,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,低声喊了句:“玄德。”
玄德跃下屋脊,落在他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同一伙人,换了衣服,藏进了东边林子里。我刚才看见他们有人在树后蹲着,手里有家伙。”
空渡眯起眼:“盯多久了?”
“至少两炷香。”玄德说,“他们不动,也不散,就等在那儿,像在看什么。”
空渡回头看了眼玄奘。
小徒弟还在认真叠垫子,一边叠一边比划刚才的动作,嘴里念叨着“一步跳,二步笑”,全然不知外面有人正盯着这座庙。
他走过去,一把将软垫卷起来抱在怀里:“今天练得够多了,回去洗把脸,准备吃晚饭。”
玄奘愣了一下:“这就完了?我还想试试闭眼转三圈再打人呢。”
“明天再试。”空渡语气突然重了些,“听话。”
玄奘察觉到不对劲,乖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往房里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问:“师父,是不是又有坏人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空渡笑了笑,“就是你玄清师兄嫌你吵,让我赶紧把你赶回去休息。”
玄奘撇了撇嘴,嘀咕一句“骗人”,这才慢吞吞地进门。
门关上后,空渡脸上的笑立刻收了。
他转身走向禅房,脚步加快。刚走到廊下,玄清已经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禅杖,脸色比平时更冷。
“你也看到了?”空渡问。
玄清点头:“东侧林中有火堆烧过的痕迹,灰还是温的。他们夜里就在那儿过夜。”
玄德跟上来补充:“今早本来有几个香客要来进香,走到半路就折返了。有人拦过他们,说了什么,我不清楚。”
空渡靠在柱子上,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酸梅汤。甜味滑进喉咙,却没让他轻松起来。
这些人不是江湖混子,也不是冲着庙里财物来的。他们是冲着玄奘。
上次敢当面闹事,这次改成了暗中盯着,说明他们在等机会,也在观察。
他在原地踱了两步,忽然停下:“不能再让他出去练了。”
玄清立刻应道:“从今晚开始,我和玄德轮值守夜。白天一人贴身跟着他,不能离超过五步。”
玄德也说:“我可以守在他房门外,只要动静一起,我能第一时间赶到。”
空渡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你们两个往那一站,谁看了都知道是高手。这些人精得很,见势不对就会撤。到时候我们连他们是谁都查不出来。”
玄清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空渡说着,自己都觉得这话听着不像真的。
他向来怕疼怕累,能躲就躲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要是玄奘真被带走,系统肯定又要拿他师兄开刀。那禅杖敲头念经三千遍的惩罚,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这孩子虽然调皮,偷糖、装傻、把供果当零食啃,可他是第一个喊他“师父”的人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。
玄清直接反对:“你去太危险。你是师叔,不是探子。”
“正因为我是师叔,我才得去。”空渡低声说,“你们两个一露面,人家拔腿就跑。我去,最多被人当成懒和尚出来撒尿,说不定还能听见几句真话。”
玄德沉默片刻,开口:“那你不能单独行动。至少带一个人。”
空渡看向玄清:“你跟我去。玄德留下,守着玄奘。万一我们这边惊动了他们,你也能护住里面。”
玄清还想说什么,空渡抬手打断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我不是去打架,是去听他们说什么。看看他们到底图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