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……我看起来确实像个废物和尚,对吧?”
玄清没笑,也没反驳。
他知道空渡说得没错。这些人警惕性高,正面硬碰只会打草惊蛇。要想摸清底细,就得有人能混进去听风。
良久,玄清终于点头:“子时出发,趁夜色最浓的时候。我走前面,你跟在我五步内,不准乱动。”
“行。”空渡答应得干脆。
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。路线定在东侧林子外围,不深入,只探动静。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撤回,绝不交手。
计划定下后,玄德去检查玄奘房间周围的符线是否完好。玄清则重新巡视一圈寺庙边界,在几处关键位置埋下预警铃铛。
空渡回到厨房。
他翻出三个糖块,用油纸包好,轻轻塞进玄奘枕头底下。小徒弟睡得正熟,嘴角还往上翘着,估计梦里还在练倒立踢人。
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,转身出门。
夜风有点凉,吹得檐角铜铃轻轻响。他站在廊下,仰头看天。月亮还没升上来,满天星子亮得扎眼。
他摸了摸酒葫芦,又喝了口酸梅汤。
这一趟不能出错。
他不怕死,就怕回来晚了。
远处林子里,一点火星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在抽烟。那地方离寺庙不到半里路,藏在坡后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
空渡盯着那点火光,心里盘算着子时该怎么走。
直接从正门出不行,太显眼。得绕后墙,贴着菜园边的沟走,那边有片矮竹林,能遮身。
他正想着,玄清出现在寺门高处,站在屋脊边缘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子方向,手始终没离开禅杖。
玄德坐在玄奘房门外的台阶上,背挺得笔直,脚边放着禅杖,手指时不时轻点地面,像是在数心跳。
整个寺庙安静下来,但这份安静里透着绷紧的弦。
空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有点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酒葫芦挂在腰上,朝厨房走去。
得再偷点糖带着。万一路上紧张,嚼一块能稳神。
他刚走到厨房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回头一看,玄清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屋脊,正朝他走来。
手里拎着一块新软垫。
“这个厚些。”他说完,把垫子放在厨房门口,转身就走。
空渡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那是给玄奘的。
白天那场训练,玄清全程看着。他知道这孩子练得不容易,也知道师父在想办法教他自保。
这块垫子,是无声的支持。
空渡站在原地,看着玄清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没道谢,因为他知道,这种人不喜欢听这些。
他只是默默把酒葫芦系紧,从厨房里又拿了三块糖,揣进怀里。
子时快到了。
他走出厨房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星星还在。
风停了。
远处林子里的那点火光,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