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脚刚踩上狗洞边缘，袖子就被一块翘起的石板勾住。他用力一扯，僧袍发出裂帛声，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，差点把头磕在泥地上。
玄奘趴在他背上，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乱晃：“师父，我鞋真掉了。”
“别出声！”空渡压低嗓音，“再有十步就到后山了。”
话没说完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瓦砾堆被踢开的声音清晰可闻，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“哎哟喂！”一个洪亮嗓门炸在耳边，“这是哪家和尚钻狗洞呢？”
空渡浑身一僵，慢慢回头。程咬金站在断墙前，双斧拄地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正盯着他屁股朝天卡在洞口的模样。
“老程……”空渡干笑两声，试图把身子往后缩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李世民派俺来看看西山寺出了啥事。”程咬金走近几步，绕着狗洞转了一圈，咧嘴大笑，“好家伙！你这和尚比我还懂逃命！喜事啊喜事！”
玄奘从空渡肩头探出脑袋：“程叔叔，我们不是逃，是在练轻功。”
“轻功钻狗洞？”程咬金拍大腿，“那你这轻功可太实在了！”
空渡终于把腿抽出来，灰头土脸爬起身，顺手把玄奘抱下来。他站直身体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贫僧刚才是在检查通风情况，这狗洞年久失修，怕有塌陷风险。”
“哦——”程咬金拖长音，“那你们师徒俩趴地上听风声，也是为了测气流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高深！”程咬金竖起大拇指，“别的和尚讲经说法，你这直接动手实践，接地气！”
玄清和玄德闻声赶来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。玄清手里还攥着半截禅杖，腰身微弯，走路时脚步略沉。玄德眉头紧锁，目光扫过程咬金腰间的玉佩，又落在空渡身上。
“师叔。”玄清开口，“这位施主来意如何？”
“他说是皇上派来的。”空渡揉了揉发酸的膝盖，“查寺庙状况。”
“查状况用得着带双斧？”玄德冷笑，“我看他是听说佛光炸顶，专门跑来看热闹。”
程咬金听见了也不恼，反而哈哈一笑：“没错！俺就是来看热闹的！刚才那一道金光冲天而起，长安城里都看得见！李世民还以为天庭打雷劈庙呢！”
空渡心头一跳：“那……皇上怎么说？”
“说你这庙住不得了，让俺接你们进宫避难。”程咬金拍着他肩膀，“走吧走吧，别在这废墟里蹲着了，待会再来个地府差役，你还往狗洞里钻？”
“我们不去皇宫。”空渡往后退半步，“贫僧只想安静修行。”
“修行？”程咬金环顾四周，指着塌了一半的大殿，“你这连屋顶都没了，拿啥修行？雨落下来先念《洗头经》吗？”
玄奘扑哧笑出声。
“你闭嘴。”空渡瞪他一眼，转头对程咬金说，“贫僧自有去处，不劳烦施主费心。”
“费啥心！”程咬金不由分说抓住他胳膊，“俺老程亲自来请，你敢不去？你知不知道多少和尚求着见皇上一面都见不着？你倒好，送上门还不领情？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走走走！”程咬金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，拉着他就往山门方向走，“长安城最近可热闹了！新开了家讲经堂，专请高僧辩法，赢了赏黄金百两！你这小徒弟长得喜庆，往台上一站就有观众缘！”
“我不去赌钱！”空渡挣扎，“贫僧持戒清净，不沾荤腥酒色财帛！”
“谁让你赌了？”程咬金回头瞪眼，“这是弘法利生！再说你看看你现在啥样？袈裟破了，头发散了，酒葫芦也摔碎了——”他忽然停住，弯腰捡起脚边那个葫芦，“咦？这不是你天天挂着的宝贝？”
空渡伸手要抢，晚了一步。程咬金拔开塞子闻了闻：“酸梅汤？你还装这个？上次你说是灵泉圣水，骗得李世民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！”
“那是……特制养生饮品。”
“得了吧！”程咬金把葫芦塞回他手里，“你这和尚，满嘴胡话，偏偏活得痛快。俺就喜欢你这样儿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