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盯着那只飞过的信鸽,直到它消失在云层里。他低头看了看玄奘,小孩正踮着脚想去抓一根挂着烧饼的竹竿,嘴里还念叨着糖人能不能跳舞。
“别闹。”空渡把他往怀里按了按,转身对玄清和玄德招手,“过来,有事要说。”
玄清立刻上前一步,站姿笔直。玄德慢了一拍,袖子里的手指还在轻轻摩挲判官笔的笔杆。两人跟着空渡进了残殿,脚下踩着碎瓦和焦木。
空渡把玄奘放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阶上,自己盘腿坐下。他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晃了晃,发现早就空了。他叹了口气,把葫芦放在地上。
“那玉佩里的东西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普通的符,是活的。”
玄清点头:“它释放出的气息,和天庭追踪血脉的‘天枢锁命符’一致。这种符不会随便出现在凡人身上。”
“程咬金说是捡来的。”空渡皱眉,“可刚才那只信鸽脚上的铜环,纹路和符一样。这太巧了。”
玄德冷笑一声:“世上哪有这么多巧事。要么是他装傻,要么就是有人借他的手做事。”
“问题是,谁?”空渡看向两人,“地府刚走,天庭的标记就冒出来,系统又下了三日进城的任务。这几件事赶在一起,像不像有人在推我们往前走?”
玄清沉声道:“所以不能去。长安眼下是个局,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那符一碎,说明启动条件已到,接下来必有后手。”
“可要是不去呢?”玄德反问,“师叔你真以为躲在这破庙里就能平安?系统要的是讲经任务,完不成,师兄就得被敲头念《金刚经》三千遍。你忍心?”
空渡脸色变了变。他想起空灵禅师每次替他挡灾的样子,那老头嘴上骂得凶,背地里却总偷偷帮他擦屁股。
“我当然不忍心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去了也不一定安全。”
“但有机会。”玄德目光锐利,“你那天佛光爆发,不是偶然。那是你体内力量第一次真正冲出来。长安人多气杂,龙蛇混集,说不定哪次受激,就能撞开你前世的记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让我借机觉醒?”
“为什么不?”玄德摊手,“反正你现在也是瞎子过河,不如顺着水流走一段。万一真成了满级大佬,以后谁还敢拿你当试验品?”
玄清皱眉:“太冒险。师叔现在连自己能做什么都不知道,贸然入城,等于把命交给别人安排。”
“可不出去更危险。”玄德毫不退让,“藏在这里等系统惩罚?还是等下一批地府差役带批文上门?我们已经没退路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气氛僵住。
空渡低头看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块焦黑的木头。那上面还留着一点金痕,像是符纸消散前最后爬行的轨迹。
玄奘在一旁听得无聊,突然跳起来拍手:“师父!我能骑驴进城!”
“谁说要进城了?”空渡瞪他。
“你们刚才不是在说长安吗?”玄奘一脸认真,“长安有糖人、有包子、还有会转圈的灯笼!程叔叔说了,城里过年都不停歇!”
空渡看着他天真烂漫的脸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徒弟歪得离谱,偷供果、编歪经、见妖怪第一反应是问有没有糖吃。可偏偏每次危机,都是他无意间破的局。
上次黄眉老怪摆阵,他拿着九环锡杖当烤肉签乱戳,结果捅穿了法阵眼;前两天牛头马面来抓人,他吓得尿裤子,污秽之物正好破了对方的拘魂咒。
“你说……”空渡抬头看向玄德,“带着这小子进长安,会不会反而搅乱别人的计划?”
“有可能。”玄德嘴角微扬,“有些人算得再准,也料不到一个满嘴糖葫芦的小和尚能把天条当顺口溜念。”
玄清仍不松口:“就算要去,也不能盲目。至少得弄清楚那符连着谁。是天庭哪位神将?还是……某个下凡的血脉后裔?”
“你怀疑程咬金是神将之后?”空渡挑眉。
“不然解释不通。”玄清道,“他小指掐算的动作,和判官书写批文的手法一致。普通人不会这个。”
“可他看起来就是个莽夫。”空渡挠头,“嗓门大,脑子直,连自己腰上挂的是啥都不知道。”
“也许他是装的。”玄德冷笑,“也许他知道,只是不说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
风从破屋顶吹进来,卷起几片灰烬。远处传来乌鸦叫,一声接一声。
空渡伸手摸了摸额头,那里还残留着佛光炸出时的灼热感。那天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眼前一亮,接着整个寺庙就塌了半边。牛头马面被掀飞出去,锁链都化成了铁水。
那种力量……真的是他发出来的?
“如果真是我干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那我不是挺厉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