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手停在半空,酒葫芦还躺在供桌角落。那只信鸽忽然抖了抖翅膀,铜环上的光消失了。他眨了眨眼,再看时,墨迹已经干了,那个“飘”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纸上。
玄奘蹦到他身边:“师父,我再去写一遍?”
“不用。”空渡收回手,“收拾东西吧,该走了。”
小孩立刻欢呼起来,抱着糖葫芦罐子往包袱里塞,嘴里念叨着红草鞋和肉夹馍。空渡没说话,低头把酒葫芦灌满酸梅汤,系回腰间。他的动作很慢,眼睛时不时瞟向供桌——那地方现在空了,可他总觉得刚才那道光还在。
玄清和玄德站在断墙边,一个低头看着掌心,一个盯着远处山道。两人没动,也没出声,但站的位置刚好把程咬金隔在外面。等老将军转身去踢一块挡路的石头时,玄清迅速从袖中取出一片玉佩碎片,递到玄德面前。
玄德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这纹路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是普通镇邪符。”
“是巡天令。”玄清接话,“我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次,说是用来追踪……大能转世者的踪迹。”
玄德冷笑:“那玩意儿早就被天庭封了,凡人碰都碰不得。程咬金一个莽夫,哪来的这种东西?”
“他真是莽夫吗?”玄清盯着程咬金宽阔的背影,“你有没有发现,他每次催我们上路,小指都会轻轻敲三下刀柄?”
“判官笔起势。”玄德眼神一沉,“那是地府传讯的手法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但他们同时把手按在了禅杖上,指节微微发紧。
程咬金浑然不知,扛着板斧走过来,嗓门震得屋顶残片簌簌往下掉:“还愣着干什么?太阳都晒屁股啦!长安城里的讲经堂都腾出来了,连坐垫都是新的!”
玄奘跳起来:“有糖人吗?”
“有!管够!”程咬金拍胸脯,“还有炸麻花、驴打滚、羊肉泡馍!”
“我要吃十个!”
“行行行,吃完还能骑我的战马上街转一圈!”
空渡听着,慢慢把包袱背上肩。他走到玄清玄德旁边,低声问:“你们刚才在看什么?”
玄清不动声色地收起碎片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这玉佩裂得蹊跷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空渡眯眼,“它怎么偏偏就在那时候碎?而且那符……像是活的。”
玄德插话:“更奇怪的是,它消散的方向,是朝着长安。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。
程咬金又在那边喊:“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!晚上野狼多,专爱吃和尚!”
玄奘缩了缩脖子:“我不怕,师父会保护我。”
空渡苦笑:“我能不能保护你还两说。”
“你上次一伸懒腰就把黄眉老怪的庙给震塌了。”玄奘认真地说,“那可是本事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空渡赶紧摆手,“别乱说。”
玄清忽然开口:“师叔,路上我会走在左边。”
玄德也道:“我在右边。”
空渡一愣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防万一。”玄德说得干脆,“有人想让我们去长安,未必是好事。既然去了,就得活着回来。”
空渡看着他们,终于点了点头。
一行人出了西山寺废墟,踏上黄土官道。风卷着灰扑在脸上,玄奘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他的烤肉签当锡杖,嘴里哼着刚编的《歪和尚正经录》。
程咬金大步流星开路,时不时回头催促:“快点快点!进了城我请你们吃席!”
空渡落在后面,脚步不快,目光却一直扫着四周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。腰间的酒葫芦晃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玄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说那符是巡天令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?”
玄德脚步顿了顿:“不止是我们。是盯着‘转世者’。”
“那谁是目标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玄德摇头,“但能调动巡天令的人,不会只是为了请我们去讲经。”
空渡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