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停在扇前,边缘还带着一丝温热。
空渡盯着那两枚排成门形的铜钱,手指抠着酒葫芦盖子,一下一下拧紧又松开。他脑中那个机械音还在响,像锅里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不停。
【倒计时:三、二……】
“停!”空渡猛地抬手,对着空气喊,“我认罚行不行!别念经!”
【任务失败判定已完成,惩罚程序不可中断。倒计时归零后,自动播放《金刚经》第一卷,对象:空灵禅师。】
“你这是公报私仇!”空渡咬牙,“我师兄招你惹你了?他天天给我做饭洗衣,连袜子都帮我补!你要念就念我!我嗓子好,能跟你对吼!”
【规则明确,宿主无法更改。倒计时归零,执行。】
声音消失了。
街上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风卷着纸屑打转。玄奘坐在小板凳上,墨镜歪到耳根,折扇掉在膝盖上也没去捡。他低着头,手指绕着扇穗打结。
空渡转头看他,憋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你也不容易。”
玄奘抬头:“你说啥?”
“我说你也不容易。”空渡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一个小屁孩,被我拉来当什么取经人,装神弄鬼跑街头,结果碰上个神仙级的考官,谁顶得住啊。”
玄奘眨眨眼:“那你骂我干啥?”
“我不是骂你,我是急的!”空渡一拍大腿,“我要是不凶点,你还以为能靠瞎猜混过去?刚才那人要是真想动手,玄清玄德都拦不住!你知道他两指夹住禅杖的时候,我腿肚子都在抖吗?”
玄奘小声说:“那你抖也没用,我又看不见。”
空渡噎住,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:“算了,是我没教好。”
他伸手把玄奘的墨镜扶正,又捡起折扇塞回他手里:“我不该让你随便猜。那种场面,胡说八道只会露馅。”
玄奘低头看着扇面,上面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,是玄清早上画的,写着“铁口直断”四个字,笔画粗得像柴火棍。
“师父,”他忽然问,“咱到底是要干啥?”
空渡一愣。
“我是说,”玄奘抬起头,“你要我算命,是为了完成任务?可系统要的是‘展现佛法影响力’,不是骗香火钱吧?”
空渡眯眼看他:“你懂这些?”
“我不傻。”玄奘撇嘴,“你每次接任务,都念叨‘这破系统又要害人’,然后就开始搞花活。可越搞越糟,上次扮道士差点被雷劈,上上次唱莲花落被小孩扔鸡蛋。现在连假和尚都不让当了,是不是说明——咱们方向错了?”
空渡没说话。
他靠在墙边,仰头看天。天边最后一缕光被云吞了,街角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点影子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免罚卡,还在发烫。
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了。
之前觉得只要糊弄过去就行,反正系统也看不懂人话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可今天这局面,明显不是靠装就能过的。那神秘人留下铜钱,刻下“下次见面,我要听真话”,这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
人家等得起。
但他等不起。
师兄还在西山寺等着他回去吃饭。要是真被念两小时《金刚经》,老头子非跟他拼命不可。
空渡坐直身子,拍了拍玄奘的肩膀:“从明天起,换打法。”
“啥打法?”
“真教点东西。”空渡说,“以前我怕你太聪明,学会了反噬为祸,所以只教你歪理。什么《佛前喝酒经》《睡禅三十六式》,全是糊弄人的。但现在看来,你不学点真本事,站都站不稳。”
玄奘眼睛亮了:“你要教我正经佛法了?”
“也不是多正经。”空渡挠挠头,“但我得让你明白,什么叫‘佛法’。不是掐指一算就知道别人藏没藏小妾,也不是靠瞎蒙吓唬人。它是能让人心静下来的玩意儿。”
玄奘听得认真,连扇子都忘了摇。
“比如刚才那人,”空渡低声说,“他要是真心求解,你不一定要知道他想啥。你可以问他,为啥要做这个梦?为啥惦记那件东西?梦里的光,是真的亮,还是心里渴了太久?”
玄奘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不用通天,也能算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