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手还停在半空,指尖离那两张压着黄纸的铜钱只差一寸。他没敢碰,也不敢走远,生怕一转身就有啥玩意儿从地底下钻出来。
玄奘抱着扇子缩在他背后,小声问:“师父,咱们真不拿钱走了?”
话音刚落,街角传来一阵哐当响。
金甲撞门板似的动静由远及近,一个粗嗓门炸开:“和尚!别蹲这儿装死啦!出大事了!”
空渡一听这声音,眉头直接拧成个疙瘩。
是程咬金。
那人一身金甲还没卸,手里双斧扛肩上,大步流星走过来,脸上咧着笑,像是刚抢完一票喜事。
“你咋又来了?”空渡往后退半步,把玄奘挡得更严实,“我跟你讲,我现在惹不起事。”
“谁说惹事?”程咬金一拍大腿,“这是好事!天大的好事!太史令府闹妖怪,满城都传遍了!李世民亲自下令查案,没人敢接,我就第一个想到你!”
空渡眼皮跳了跳:“为啥第一个想到我?”
“你不是专门管这些事的吗?”程咬金理直气壮,“上次盘丝洞你顺手就把蜘蛛精收了,凤仙郡雷公劈歪那一回也是你摆平的。你现在在长安,就跟城隍爷兼职捕头一样!”
“我没干过捕头。”空渡摇头,“我也不是城隍。”
“那你庙里挂的‘驱邪镇煞’牌匾是糊弄人的?”
“那是玄清写的,字太丑没人敢进。”
程咬金不听解释,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走吧走吧,现在就去!太史令府大门都没人敢碰,说是半夜有绿光飘出来,还有人听见哭声。老百姓都说是妖气冲天,要出大事!”
玄奘一听“哭声”,脑袋立刻往空渡袈裟里钻。
“我不去。”他小声说,“妖怪会吃小孩。”
“谁说要去?”空渡也想甩手不干,“我又不会捉妖。”
“你会讲经。”程咬金瞪眼,“妖怪听得懂人话吗?听不懂。但它听得懂佛理!你往那儿一站,念两句经,它自己就吓跑了。多省事!”
空渡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他心里其实已经转了好几圈。
昨夜系统提了一句“明日辰时发布新令”,他一直担心任务又是什么“感化恶灵”“揭穿假佛”之类的破事。可要是现在主动去太史令府走一趟,哪怕啥也没干,只要玄奘能在人前说几句像样的佛理,也算提前踩了点。
功德值说不定能翻红。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免罚卡,还在微微发烫,但比刚才轻了些。
看来昨晚那点临时加分,真算进了账。
“师父?”玄奘抬头看他,“我们真要去?”
空渡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怕啥,有我在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知道为啥,这话出口的时候,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暖乎乎的,又有点沉。
他赶紧晃了晃酒葫芦,喝了一口酸梅汤压惊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不过得先换个行头。”
回到客栈,玄奘翻箱倒柜找出那件锦襕袈裟,虽然洗过三次还是有点油渍,但他坚持要穿。脚上配了双草鞋,头上戒疤露着,墨镜摘了换上一顶小僧帽。
玄清和玄德早就在门口等着。
玄清手里拄着禅杖,站姿笔直,一眼扫过来,直接盯住程咬金:“你确定太史令府只有传闻?没有埋伏?”
“我能骗你们?”程咬金摊手,“我要是设局,能把自己名字刻在卢国公府门上?”
玄德冷笑一声:“你上回说请我们喝酒,结果把我们引到刑场去看斩妖犯。”
“那不是巧合嘛!”程咬金挠头,“再说最后不也捞了个法宝回来?”
“那是玄奘拿糖葫芦换的。”
一行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。
晨雾还没散,街上行人稀少。越往城东走,空气越凉。路边的树叶子蔫头耷脑,连风都不愿穿过。
太史令府坐落在一条窄巷尽头,朱漆大门半开着,门环歪了一边,像是被人用力扯过。
门前石狮倒在地上,一只耳朵断了,嘴里卡着片枯叶。
程咬金上前踹了一脚门板,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“没人应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空渡:“要不你喊两嗓子?”
“我不喊。”空渡往后缩,“你是官差,你敲门。”
“我不是官差!我是来帮忙的!”
正争着,一阵风从门缝里吹出来。
冷得不像早晨该有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