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听见那句“你们……是来听真话的吗”,脚底板有点发麻。他没动,也没出声,只把酒葫芦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。
玄奘的手已经掐进他后腰的袈裟布料里,小声说:“师父,我还没喊‘师父救我’呢。”
“你先别喊。”空渡压低声音,“等我确认这人是不是真想听真话。”
玄清往前半步,禅杖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,发出一声脆响。那声音传进厅堂,回荡一圈,竟像是多了个尾音,拖得老长。
玄德皱眉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绳,在指尖绕了两圈,又松开。绳子垂着不动,可他脸色却变了。
“气不对。”他说,“屋里没风,绳子不该这么软。”
程咬金刚要开口,玄清抬手拦住他:“你别说话。”
“凭啥?”程咬金瞪眼。
“你嗓门大,容易招东西。”
“我这是阳刚之气!驱邪用的!”
“你现在就是邪祟引子。”
几人正说着,厅堂里的声音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沙哑嗓音,但这次清楚了些:“进来吧……我等你们很久了……”
空渡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过门槛。
脚踩下去,地面发出闷响,像是底下有空洞。他低头看,青砖缝里积着灰,可其中一块边缘微微翘起,像是被人撬过。
玄奘紧跟上来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:“师父,这地方比咱庙还破。”
“庙是你砸的。”空渡小声回嘴,“别转移话题。”
玄清走在最前,禅杖横在身侧,每走一步都先用杖尖探地。玄德落在后面,蹲下看了眼地面,伸手摸了摸砖面。
“有脚印。”他说,“赤足,一尺二寸长,脚趾朝内。”
“人走路不都这样?”程咬金问。
“正常人脚尖朝外。”玄德抬头,“这脚印是倒着走的。”
“倒着走咋了?杂耍班子都这么走。”
“可这脚印是从厅堂里面,一路通到门外。”
程咬金不吭声了。
空渡走到书案前,发现上面堆着几卷竹简,全都散开了,纸页撕得乱七八糟。砚台翻在一边,墨汁干了,颜色发黑。香炉倒扣在桌上,炉底朝天。
“谁干的?”玄奘扒着桌沿往里瞅,“像被狗刨过。”
“不是狗。”玄德站起身,走到墙边看了看挂画,“所有摆设都反了。钟在西,灯在北,连门槛上的符纸都是倒贴的。”
空渡摸了摸下巴:“有人故意搞乱?”
“不像。”玄清扫视四周,“更像是屋里本来就不该有这些东西,硬放进来,结果被推了出来。”
正说着,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木头裂开的声音。
众人立刻转头。
太史令从屏风后踉跄走出,衣服皱巴巴的,头发乱成一团,脸上全是汗。他看到空渡,扑通跪下,膝盖砸在地上。
“大师救我!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!”
空渡赶紧去扶:“别跪别跪,折我寿。”
“我家里……有问题!”太史令抓住他胳膊,“每到子时,就有人在我耳边念经!可那经文……全是错的!”
“错的?”玄奘好奇,“咋错的?”
“‘南无阿弥陀佛’念成‘南无阿弥豆腐’,‘观世音菩萨’念成‘观世音胖驴’!还有人唱着念,带调儿的!”
玄德和玄清对视一眼。
空渡也觉得不对劲了。
他让玄奘背《心经》第一句试试。
玄奘清了清嗓子:“般若波罗蜜多心经……”
话音刚落,厅堂里响起好几道声音,跟着重复起来,高低不同,节奏错乱,像是七八个人同时开口,还有的慢半拍。
空渡耳朵一竖。
这不是回音。
是有人在学。
玄德迅速掐指一算,嘴里默念几句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往空中一抛。黄纸飘到一半,突然自燃,火光是绿色的。
“符阵残余。”他说,“有人在这屋里布过镇魂局,后来被破了。”
“谁破的?”空渡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破阵的人,没用正法。”
太史令坐在椅子上,双手发抖:“七日前,我家老仆死了。葬了第三天夜里,就开始闹。起初是哭声,后来变成念经。我请道士来做法,贴了符,第二天全变黑了。烧的时候,火是绿的,还冒烟,闻着像烂菜叶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搬?”程咬金问。
“我试过!”太史令急了,“马车备好了,一家人都上了车,可车轮一动,天上就打雷,劈下来正好砸在车辕上!从那以后,没人敢出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