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站在屋脊上,那盏纸灯笼从它嘴里掉下来,落在瓦片间滚了半圈,灯面朝上,火苗居然没灭。
空渡盯着那团绿幽幽的光,鼻子动了动。
“这火不对劲。”他退后半步,“不是油点的,也不是柴烧的。”
玄清往前一横禅杖,挡在队伍前面。
玄德已经抽出判官笔,笔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短痕,墨色泛着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是怨气点的灯。”玄德说,“有人拿死人恨意当燃料。”
“难怪味儿这么冲。”空渡捏住鼻子,“比庙里烧坏的香还难闻。”
玄奘扒拉着玄清的衣角,探出半个脑袋:“师父,它为啥吐灯笼?”
“它不是吐。”空渡指了指屋顶,“是传话。有人让它带东西下来,意思是——我们到了,他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,灯笼突然自己立了起来,稳稳站住,火苗往上窜了一截,照得门前那滩水泛起一层诡异的光。
水面上浮着的黄符开始打转,字迹渐渐清晰起来,写着“擅入者亡”。
“哟。”空渡笑了,“还挺有仪式感。”
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,随手一扔,砸进水里。
“啪”的一声,水面炸开一圈波纹,黄符被掀翻,火光晃了晃,熄了。
灯笼倒下,滚到门槛边不动了。
“门开了。”玄清说。
“当然开。”空渡拍拍手,“人家等我们呢。”
他说完就往前走,脚步不快,像是去邻居家串门。
玄清皱眉,快走两步挡在他前面。
玄德也跟上来,护住侧翼。
玄奘小跑几步才跟上,嘴里嘀咕:“这次能不能让我走在中间啊?”
“不行。”空渡头也不回,“你是后备战力,得随时准备抄家伙。”
“我拿啥抄?竹签吗?”
“你拿糖都能砸晕一个。”
道观门口塌了一角,柱子斜着插进土里,像根被人随手丢掉的拐杖。
门内一片昏沉,但能看见主殿轮廓还在,屋顶缺了大半,露出灰蒙蒙的天。
空渡一脚跨过门槛,鞋底踩在一块青石板上,发出“咯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低头看,那块石头颜色和其他不一样,偏黑,表面还有裂纹。
“踩阵眼了。”玄德低声说,“别乱动。”
“我已经动了。”空渡抬起脚,“也没见天塌。”
可他话刚说完,四周忽然冷了下来。
风从背后吹来,却不是从门外进的,像是从墙缝、地底、断梁之间钻出来的。
玄清猛地转身,禅杖扫出一道金光,劈在一根残柱上。
木屑飞溅,柱子后什么也没有。
“没人。”玄清说。
“但有人在看。”
空渡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,掏出酸梅汤葫芦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行了,别藏了。你这地方连耗子都不住,还玩神龙见首不见尾?”
他把葫芦递过去:“来一口?提神。”
没人接。
他耸耸肩,正要收回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。
笑声不大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。
“和尚。”那声音说,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空渡抬头,看向主殿方向。
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黑袍,披着旧斗篷,脸上蒙着一层灰雾,看不清五官。
但他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白骨做的灯架,灯芯跳动着绿色火焰,和刚才乌鸦吐出的那一盏一模一样。
“你就是那个提灯的?”空渡问。
“贫道在此等你们多时。”那人站在台阶上,声音平稳,“没想到,是个怕苦怕累的小和尚。”
“我不是怕苦。”空渡说,“我是怕麻烦。你看你这一套,又是乌鸦又是符水的,多费事。有话直说不行?”
“你闯我道观,毁我法阵,还问我为何设局?”道士冷笑,“你可知此地埋着多少无名尸?”
“知道。”空渡点头,“三十七个。其中有六个是被你害死的,对吧?”
道士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空渡咧嘴一笑,“但我猜得准。”
玄清往前踏了一步,禅杖拄地,金光微闪。
玄德也动了,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一圈,笔尖朝前。
道士目光扫过两人,最后落在空渡身上。
“你身边这两个,倒是有点本事。”
“你不行。灵力散乱,根基不稳,连袈裟都穿歪了。”
“我这叫随性。”空渡理了理歪掉的领子,“佛祖都没说我穿得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