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手指还指着天空，声音没落。空渡抬头看去，只见一道金光从云层缝隙里斜劈下来，不偏不倚照在道观残破的屋脊上，像是谁拿尺子量过一样准。
“师父你看！”玄奘又喊了一声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，还是玄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
“别乱动。”玄清松开手，语气没变，可手指在禅杖上多握了两秒。
那道光只闪了一下就没了，风也停了。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糖纸在玄奘袖子里窸窣作响。
空渡摸了摸后颈，那里有点发麻，像是有人吹了口气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把玄奘往身边拉了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天黑前得回城。”
马车是玄德提前叫来的，四轮包铁皮，车厢刷了新漆，看着比西山寺的香炉还亮。车夫是个老汉，见他们过来，赶紧跳下车行礼，帽子都掉了。
“小人奉程将军令，在此等候高僧。”老汉捡起帽子，拍了拍灰，“说是救人要紧，耽误不得。”
空渡点点头，先抱玄奘上去，自己跟着坐进角落。玄清和玄德一左一右站在车外，一个扶着禅杖，一个手按判官笔。
马车启动时颠了一下，玄奘“哎哟”一声撞到空渡肩上。
“你轻点。”空渡揉了揉肩膀，“我骨头还没长好。”
“那你让我靠着。”玄奘缩成一团，“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空渡给他掖了下袈裟，“等到了宫门口再叫你。”
玄奘嗯了一声，脑袋一点一点，嘴里还嘀咕：“国师……国师……我以后就是国师了……”
空渡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马车一路进城，街道两边的人看见这辆官车，纷纷让路。有孩子追着跑了几步，被大人拉回去骂了一句。车夫挥鞭子赶马，嘴里哼着小调。
进了皇城门，守卫验了令牌才放行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变了，更闷，更整。空渡掀开帘子看了一眼，宫墙高得看不见顶，飞檐上蹲着几只铜兽，眼睛朝下瞪着。
太监已经在偏殿外等着了，穿绿袍，捧玉板，脸上堆笑。
“圣上已在殿中等候，请诸位随奴婢入内。”
空渡下了车，腿还有点软。他扶着车辕站稳，回头看了看玄清。玄清对他微微点头，眼神没动。
偏殿门开着，李世民坐在主位上，一身明黄龙袍，手里端着茶杯。见他们进来，放下杯子就站起身。
“来了？快进来！”
他几步走下台阶，亲自迎到门口，笑着拍了拍空渡肩膀：“听说你们救了三个孩子，还破了邪修阵法，真是功德无量！”
空渡合十低头：“陛下过奖，贫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别贫僧贫僧的，今天不是和尚，是功臣！”李世民转头对身后大臣说，“还不快把赏赐抬上来？”
话音刚落，就有太监抬着托盘鱼贯而入。第一个盘子里是件紫金袈裟，金线绣莲花，边角还镶了碎玉。第二个盘子放着玉如意，通体乳白，一头雕成龙头。再往后是黄金、珠宝、御马缰绳，整整摆了六张桌子。
李世民亲手拿起袈裟，走到玄奘面前。
“小师父，朕封你为大唐国师，掌管佛事参议，出入禁宫无需通报，逢年过节可入御宴。”他说完，把袈裟披在玄奘肩上。
玄奘仰着头，眼睛睁得老大。他伸手摸了摸袈裟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草鞋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我能穿这个去换糖葫芦吗？”
满殿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哄堂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