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把那块出入禁宫的令牌夹在指间,风吹得它轻轻晃动。他没去按,也没收起来,就让它那么飘着。
一行人出了皇宫偏殿,玄清在前引路,玄德走在最后,脚步沉稳。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,车轮压过青石板,发出咯吱声。
玄奘靠在车壁上,怀里还抱着玉如意,眼睛闭着,嘴里小声嘀咕:“明天就能发糖了……”
空渡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“传法”,但他知道,只要让玄奘去做他自己,事情也许真能成。
马车回到西山寺时天刚亮。破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,另一只也裂了缝。玄清跳下车,先一步进庙查看,玄德紧随其后,两人绕了一圈,确认无事才点头示意。
空渡扶着车辕下来,腿还有点软,昨夜佛力透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走进大殿。
地上铺着几张草席,墙角堆着昨夜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——绸缎、金锭、玉器,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。空渡绕开那些,径直走到供桌前,翻出几张黄纸和一支秃笔。
玄清站在门口,问:“师叔,要写经文?”
“不写经。”空渡摇头,“写人话。”
他低头开始写。
第一张:**慈悲不是念出来的,是做出来的**
第二张:**你给乞丐一口饭,佛就知道了**
第三张:**善念一起,恶鬼退散**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递给玄德:“贴在竹牌子上,绑结实点。”
玄德接过,皱眉:“这些算哪门子佛法?”
“算街头佛法。”空渡说,“老百姓听不懂‘色即是空’,但听得懂‘别打孩子’。”
玄清走过来,扫了一眼那几句话,难得点了头:“简单,但有用。”
这时玄奘醒了,蹦蹦跳跳跑进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。
“师父!我们今天去哪?”他问。
“东市。”空渡说,“你不是说人多吗?”
“对!”玄奘眼睛一亮,“我去过!有卖糖葫芦的,还有耍猴的!”
“这次不去吃糖,也不看猴。”空渡把一块竹牌塞他手里,“你举这个。”
玄奘低头看,念出声:“施一粒米,种万世因?这是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昨天分饼的事。”空渡说,“你做了,别人看见了,可能也会学。”
“哦。”玄奘似懂非懂,“那我要是今天再分一个呢?”
“那就再加一句。”空渡笑了,“叫‘国师又发饼了’。”
玄奘咧嘴,把竹牌抱得紧紧的。
玄清转身去取禅杖,玄德则从包袱里拿出一根短棍别在腰后。两人动作利落,一句话没说,但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空渡回房换了件僧袍,还是那件旧的,领口磨了边,腰带系错了扣。他顺手摘下墙上挂着的酒葫芦,摇了摇,里面酸梅汤晃荡作响。
出门时,玄奘已经等在院子里,竹牌举得高高的,像举着旗子。
“师父!我准备好了!”
空渡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,转身进了偏房。出来时,手里多了根细竹竿,顶端绑着红绳,红绳上挂着那块玉如意。
玄德看见,忍不住问:“真用这个当招牌?”
“李世民赏的,不用白不用。”空渡把竹竿插进玄奘旁边的土里,“谁敢抢,就是抗旨。”
玄奘乐了,踮脚去摸玉如意:“它会发光吗?”
“不会。”空渡说,“但它值钱,值钱的东西人人都爱看。”
玄清站到左边,手持禅杖,目光扫向院外。玄德站右边,手按短棍,神情冷峻。
四人排成一列,空渡牵着玄奘的手,走在中间。
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外面街上已有行人走动,挑水的、扫地的、开门板的,见到他们出来,纷纷停下来看。
一个老妇人认出了玄奘,惊呼:“哎哟,这不是昨晚宫里封的国师吗?”
旁边卖豆腐的探头:“真是!穿着袈裟呢!”
孩子们围上来,指着玉如意喊:“那是金的吧?”
玄奘挺起胸,大声说:“不是金的!是皇上给的!”
空渡没说话,只是轻轻拉了他一下,示意往前走。
队伍缓缓移动,沿着土路往东市方向去。玄清在左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实;玄德在右,眼神锐利,留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路过一家药铺时,掌柜站在门口,冷笑一声:“和尚又来化缘了?”
空渡听见了,没回头,只低声对玄奘说:“待会要是有人给穷人抓药,你就把那块‘你给一口饭,佛就知道了’的牌子举高点。”
玄奘点头:“哦,让他们也得功德?”
“差不多。”空渡说,“功德不嫌多。”
走到城中心,人流渐密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修鞋的,摊子一个挨着一个。吆喝声、讨价声、锅铲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玄奘东张西望,突然拽空渡袖子:“师父!糖葫芦!”
“不能买。”空渡说,“你是去传法的,不是去吃的。”
“可我看见有人买给小孩了。”玄奘指着前方,“那个大叔,买了两串,一串给自己儿子,一串给路边的小花狗。”
空渡顺着看去,果真如此。
他立刻对玄德说:“把‘善念即佛’那块牌举过去,让他看见。”
玄德照做,走过去几步,把竹牌立在路边显眼处。
那大叔瞥了一眼,笑了笑,又掏出铜板,给旁边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乞丐买了碗热粥。
玄清低声说:“成了一个。”
空渡没笑,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这才刚开始,就有人跟着做了好事。
系统没出声,但他知道,那技能正在起作用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穿过一条窄巷,巷口有个瘫痪的老人坐在草垫上,面前摆着个破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