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十三的脚步在街角停了下来。
他原本盯着那个提食盒的老头，对方走得不紧不慢，后颈那块铜钱大的胎记清晰可见。可走到岔路口时，老头突然拐进了一条荒径，脚下一滑，踩断了半截枯枝。
“不对。”张玛丽蹲下身，手指拨开落叶，“这鞋印不是巡捕房发的制式靴子，倒像是……官靴。”
金玉珠掏出左轮，在石碑上轻轻一敲。声音闷得像打在棉花上。
“地下空了。”她说，“土松了，有人动过。”
毛十三从怀里摸出周良给的阵图。朱砂画的线条原本暗淡无光，此刻却微微发烫，指尖碰上去有种被针扎的感觉。他顺着热度看去，图纸边缘指向西北——那边是皇陵方向。
“陆明昨夜没回司天监。”张玛丽站起身，“守门的说他天没黑就出了城，往北走了。”
“他一个管看星星的，大清早跑皇陵来干啥？”毛十三皱眉。
“要不你以为呢？”金玉珠把枪插回腰带，“人已经来了，还踩碎了树枝，说明不是偷偷摸摸来的，是被人赶着来的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
风从林子里吹出来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陈年旧纸混着铁锈，又有点像烧糊的香灰。
毛十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相机。胶卷是新的，按一下快门能响。他试了试，咔哒一声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再晚点，连脚印都让风吹没了。”
他们沿着荒径往北走。路越来越窄，两旁的树也越长越歪，枝干扭曲得像抓人的手。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前方雾气渐浓，远处一座残破的碑亭立在坡上，几尊石像生倒在路边，脑袋滚到了沟里。
“这些石头人本来是面朝外的。”金玉珠指着其中一尊，“现在脸朝地，像是被人掀翻的。”
张玛丽走近一具石马，伸手摸了摸马眼。指腹沾了点黑浆，她凑近闻了闻，立刻缩手。
“不是雨水积的。”她说，“是液体，有腐味。”
毛十三抽出瑞士军刀，在指尖划了一下。血珠冒出来，他滴了一滴在阵图上。血没有渗进去，反而浮在表面，慢慢飘起，指向左边那棵古柏。
“这里有东西挡着。”他说，“得过去才能看清。”
金玉珠从包里拿出喷雾和火柴，点着后往前一挥。火焰腾起一瞬，雾气被推开一小片，露出一条布满裂痕的神道，直通碑亭后方。一道半塌的石门隐约可见，门缝里透不出光。
“刚才那火，烧的是什么？”张玛丽问。
“发胶。”金玉珠收起瓶子，“省着点用，还能点三回。”
他们沿着神道前进。地面浮着一层白气，踩上去鞋底发滑。毛十三每走几步就摸一下胸口，确认《茅山志》还在。书页忽然自己翻动，停在一页残图上，画的是皇陵内部结构，角落写着四个字：龙脉断口。
“这图我之前没见过。”他说。
“你那本书本来就没几页完整。”张玛丽推了推眼镜，“现在温度零下十一度，不合常理。”
“冷是因为里面的东西不想让人进去。”金玉珠握紧枪柄，“越靠近越冷，说明它怕我们看见什么。”
走到碑亭前，三人停下。
断裂的石碑背面刻着几行符文，歪歪扭扭，像是边咳血边写的。毛十三认出那是茅山镇魂咒，但顺序全反了。
“这是倒着念的。”他说，“谁会这么干？”
“想招魂的人。”张玛丽指着地上积水，“你看水里。”
水面如墨，映不出天光。但几秒后，影像缓缓浮现——一个穿紫色官服的人影独自走向石门，背影僵硬，步伐拖沓。那人抬起手，推开石门，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是陆明。”毛十三声音压低。
水波晃动，影像碎了。张玛丽伸手探入水中，捞起一片布料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雷劈过。
“这不是自然烧的。”她说，“是能量释放造成的灼伤。”
毛十三想起昨夜周良清醒时说的话：“紫衣坠渊，魂灯将熄。”当时他以为是胡言乱语，现在看来，是在预警。
“他已经被影响了。”毛十三说，“意识快保不住了。”
“那你还站在这儿分析？”金玉珠转身就走，“人进去了，咱们就得跟上。”
他们绕到陵门侧壁，发现墙上有个盗洞，泥土新鲜湿润，周围没有脚印，也没有工具痕迹。
“新挖的。”张玛丽用手电照进去，“直径够一个人钻，深度至少五丈。”
金玉珠用枪托敲了敲洞壁，回音空荡。
“里面结构变了。”她说，“原来不该有这么大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