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十三盯着那件挂在横梁上的紫色官服,袖口撕裂,领子焦黑,像被雷劈过又扔进火里烤了一圈。他伸手摸了摸搪瓷缸碎片,上面“安全生产”四个字还看得清楚。这杯子周良天天捧着,不可能自己跑到这儿来。
张玛丽蹲下身,用镊子夹起一片布料边缘的灰烬。她凑近闻了一下,立刻皱眉:“这不是普通的烧痕,有点甜味。”
“焦糖?”金玉珠站她旁边,枪已经握在手里,“谁放火烧官服还加糖?”
“是香。”毛十三低声说,“不是厨房用的那种。”
他们正说着,身后通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灯笼光先照进来,接着是一群穿黄袍的侍从,中间簇拥着一个穿明黄色马褂的老头。那人手里拄着鎏金佛杖,脸上带着笑,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,没人觉得那是善意。
“哎呀,巡捕们辛苦了。”老头声音慢悠悠的,“本王听说皇陵有异动,特地赶来查看。”
毛十三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知道这是福亲王,道光帝第七子,名字能吓哭三岁小孩那种人。
张玛丽倒是反应快:“王爷亲自出马,真是重视得很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福亲王轻咳两声,抬手摸了摸佛珠,“司天监陆大人失踪,紫衣坠渊,可是大凶之兆啊。我身为宗室长辈,岂能坐视不理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可毛十三注意到,他每说一句,手指就在佛珠上数一下,像是在记账。
“所以您就一路追到这个盗洞来了?”金玉珠冷笑,“这地方连狗都不愿意钻,您这身华服可真不怕脏。”
“为国为民,何惧污秽。”福亲王叹气,“倒是你们几个小辈,胆子不小,竟敢擅闯禁地。要不是本王及时赶到,怕是要惹出大祸。”
毛十三终于开口:“我们是接到线报,说陆监正可能遇险,才赶来的。”
“哦?”福亲王眯眼,“什么线报?谁给的?”
“……周文书提醒的。”毛十三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“周良?”福亲王笑了笑,“他那个糊涂病,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,也能当线索?”
这话听着平常,可毛十三心里一紧。他知道周良清醒时的事,外人不该知道。
福亲王不再多问,转头看向石门后的黑暗:“既然都到了,不如一起进去看看。本王也好做个见证,若真出了事,也算有人担着。”
没人能拒绝。他是亲王,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全关进大牢。
“王爷请。”张玛丽侧身让开。
福亲王点点头,亲自提灯走在前面。侍从想跟,被他挥手拦下:“你们在外守着,这里阴气重,别冲撞了神灵。”
他一个人走进去,背影挺直,脚步稳健,完全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。
三人对视一眼。
“他肯定有问题。”金玉珠嘴唇都没动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废话。”毛十三摸出瑞士军刀,在指尖划了一下。血珠冒出来,他滴在《茅山志》的残页上。纸面微微发热,原本指向正北的线条开始偏移,最后稳稳指着前方——正是福亲王走的方向。
“他在引路。”毛十三收起书,“但不是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玛丽从包里拿出罗盘,指针晃了几下,停在东南。“按星象走,陆明应该往西北去。可他带我们走的是东边岔道。”
“那就是陷阱。”金玉珠把左轮里的普通子弹换下来,塞进一颗银丸,“魏洛情给的,说是能破邪术。”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毛十三拉住她手腕,“现在撕破脸,我们出不去。”
他们跟着走进岔道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闷,墙上的青苔变成了暗红色,摸上去有点黏。头顶不时掉下碎石,砸在肩上生疼。
“这路不对。”张玛丽突然停下,“土质变了,前段是砂岩,现在是页岩,根本不在同一个地质层。”
“说明这条路是新挖的。”毛十三贴着墙走,“而且挖得急,没讲究结构。”
“所以他早准备好了。”金玉珠冷笑,“就等我们钻进来。”
福亲王在前面忽然回头:“怎么走得慢了?莫非害怕了?”
“腿抽筋。”金玉珠揉着小腿,“昨晚吃坏肚子。”
福亲王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不到十步,他忽然抬起佛杖,轻轻敲了三下地面。
“听。”他说。
地面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远处有人走路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。
“地下有动静。”福亲王神色凝重,“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毛十三盯着他后脑勺。刚才那一敲,根本不是试探,倒像是在传递信号。
“你信他的话吗?”张玛丽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