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亮,街上的雾还没散干净。空渡一行人跟着程咬金走了半条街,脚底板都快磨出泡来。
“到了!”程咬金一拍大腿,停在一座府邸前。
门匾上三个字:太史府。
门口两个石狮子沾着灰,门环是铜的,但一边歪了。台阶上有几道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刮过。
空渡抬头看了眼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地方不对劲。
他没说出口,只往玄清身后缩了缩。
玄奘倒是蹦得欢,腰间铜钱叮当响,草帽歪戴,活像个街头混子。他踮脚往门缝里瞅:“师父,这儿有股味儿。”
“啥味?”
“像老鼠啃烂纸,又像旧棉被捂久了。”
玄德皱眉,也吸了口气。
确实有味。
不是臭,也不是香,就是让人鼻子发堵,脑门发胀。
程咬金不管这些,抬手就拍门环,哐哐响:“开门!卢国公亲临!带高人来看你们家妖怪了!”
里面静了两秒,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穿青袍的老头站在门后,脸色不太好看。
程咬金咧嘴一笑:“太史令大人,久仰久仰!这位是江湖神算,专治宅邪祟乱,您家不是闹妖吗?我给请来了!”
老头目光落在玄奘身上。
小孩立刻挺胸,举起手里那根当拨浪鼓摇的竹枝:“老先生,你家妖气冲天,三日内必有血光!宜烧纸、换门帘、床下撒盐,否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学着街头术士的腔调,“轻则丢官,重则断子!”
话音落,全场安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太史令盯着玄奘,眼神变了好几次。他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胡言乱语。”
“我不是胡说。”玄奘往前一步,“你夜里睡不着,总听见床底有人喘气,对不对?你书房的笔墨自己会动,砚台翻过来,对不对?还有——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夫人前天烧的饭,吃着吃着变黑了,是不是?”
太史令猛地后退一步,撞上门框。
咔的一声,门彻底开了。
他站稳,呼吸有点乱。
空渡心凉了半截,一把拽住玄奘后领:“别说了!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!我们是路过算命的,不算准不收钱!”
程咬金却乐了:“哎哟!真准啊!大人,这小师父厉害吧?要不要让他进去瞧瞧?横竖您这几天也没睡踏实。”
太史令没答话。
他看着玄奘,又看看空渡,眼神来回扫。
最后他说:“可以进一个人。”
“我去!”玄奘举手。
“不行!”空渡按住他脑袋。
“让他去。”玄清忽然开口。
空渡扭头看他:“你疯了?他进去乱说话,回头咱们全得蹲大牢!”
“他刚才说的,都是真的。”玄清声音低,“我用灵觉扫过,这府里……确实有东西在动。”
玄德也点头:“不止一处阴气,集中在西厢和主卧。”
空渡咽了口唾沫。
他不信这些,但他信这两个师侄。
这两人从没联手骗过他。
太史令听完,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:“只准去一人,不准碰东西,不准进内院。”
“我徒弟小,钻得快!”玄奘一溜烟就往里跑。
“站住!”空渡喊。
玄奘回头一笑:“师父,我找到就喊你!”
人影一闪,没了。
剩下四个大人站在门口,面面相觑。
程咬金搓手: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我就说嘛,太史令家最近怪事多,昨儿上报说星象乱,今早又报说龟甲自裂,这不是有妖是什么?”
太史令冷冷看他一眼:“我掌天文历法三十余年,不信鬼神。”
“那你怕啥?”程咬金笑嘻嘻,“要是没妖,让他查一圈,白查不收费。”
太史令没再说话,只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空渡站旁边,手心出汗。
他知道玄奘不是真神算。
那孩子就是胆大嘴碎,想到哪说到哪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说得太准了。
床底喘气?他自己半夜都听见好几次。
笔墨乱动?他亲眼见砚台自己翻了个身。
饭变黑?他夫人吓得三天没敢下厨。
这些事他谁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