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的红光一闪,女人的笑声轻轻响起。
空渡刚要冲上去,玄清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很轻,却让空渡停住了脚。
就在这时,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。
玄奘摇摇晃晃地走出来,脸上通红,脚步虚浮,手里还抓着半截酒葫芦。
那正是空渡藏在包袱深处、从没打算让人知道的猴儿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喝这个?”空渡结巴了。
玄奘咧嘴一笑,口水都快流下来:“师父……这水……甜……”
他说完,一歪头,差点摔倒,被玄德眼疾手快扶住。
程咬金原本吓得脸白,一看这情形,反倒乐了:“哎哟!这小和尚醉成这样还能自己走出来?厉害啊!”
太史令却没笑。
他盯着玄奘,又回头看向内院门口。
一阵风过,纱帘掀开。
一个女子走了出来。
她披着红纱,发髻斜簪赤玉步摇,面容温婉,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可她走得太安静,连裙角都不带起一点尘。
空渡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。
她的影子太淡,像雾里印出来的。
玄奘却突然抬手指过去,大喊:“九……九尾狐!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程咬金笑得前仰后合:“好小子!喝多了还能认妖?你是不是把符纸当饼吃了?”
太史令猛地转身,盯住妻子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
夫人站在台阶上,没说话。
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
玄德低声问:“你为什么说她是九尾狐?”
玄奘打了个酒嗝,脑袋晃了晃:“她身上……有烧纸的味道,还有灯笼油味……我床底下那个会喘气的红灯笼……是她的孩子……”
夫人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惊慌,也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很冷的东西,慢慢从她眼里爬上来。
空渡心里一紧,立刻把玄奘拽到身后。
“闭嘴!你喝醉了胡说八道什么!”
话音未落,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夫人缓缓抬头,嘴角一点点往上弯。
“你说……我的孩子?”
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柔和了。
像是冰块在石头上滑动。
空渡后退一步,腿撞到了门槛。
玄清往前半步,禅杖点地。
玄德也挪了位置,站到空渡另一侧。
程咬金终于察觉不对,想站起来,却被空渡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你别添乱!”
夫人抬起手,轻轻摘下面纱。
脸还是那张脸,可眼睛已经变了。
瞳孔竖立,泛着幽绿的光。
太史令踉跄后退:“不可能……你明明是柳氏……我二十年前娶你进门……”
“你是娶了柳氏。”夫人冷笑,“我只是吃了她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风突然大了起来。
她的头发无风自动,一根根飘起来,颜色由黑转白,像雪一样。
背后空气扭曲,九条巨大的尾巴缓缓展开。
獠牙从她嘴里伸出来,嘴唇裂开。
她仰头,发出一声尖啸。
屋上的瓦片簌簌发抖,有些直接掉了下来,在地上摔碎。
程咬金的酒杯掉在地上,砸出清脆的一响。
他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僵住。
太史令跪倒在地上,双手撑地,浑身发抖。
玄德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,指尖掐诀。
玄清握紧禅杖,目光锁住九尾狐的咽喉。
空渡抱着玄奘缩在最后面,嘴里不停念叨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,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”
可他的身体却往前倾着,一只手死死搂住玄奘的腰,不肯松开。
玄奘靠在他怀里,还在傻笑:“师父……狐狸妈妈……请我们吃糖……”
九尾狐站在高处,九条尾巴缓缓摆动。
她低头看着这群人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音:“你们闯我府邸,扰我安宁,现在还想逃?”
玄清开口:“师叔,带玄奘走。”
空渡摇头:“不行,你俩也会死。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玄德冷冷地说。
程咬金这时终于回过神,摸向腰间板斧。
可他刚碰到斧柄,空渡就瞪过来:“你敢动一下,我就让你变成真猪!”
“我哪是猪!”程咬金嚷。
九尾狐忽然笑了。
“小小和尚,喝了猴儿酒,就能看见真相?”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