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刚落,空渡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三条路,一模一样。青砖铺地,两侧高墙,连墙上爬的藤蔓都长得一个模样。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最后停下来看着玄清。
“你认路吗?”
玄清面无表情:“不认。”
“那你呢?”空渡看向玄德。
玄德抱着玄奘,摇头:“我小时候没进过这种地方。”
“那完了。”空渡叹了口气,“我们只能靠猜了。”
他正要抬脚往中间那条走,玄德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玄奘。小家伙原本睡得安稳,现在眉头皱了起来,嘴唇微微动着。
“他又说话了。”
空渡赶紧凑过去。
“灯笼……在哭……”玄奘喃喃道,声音很轻,像是从梦里挤出来的。
空渡抬头看远处。几盏宫灯挂在铜钩上,火苗静静燃烧。其中一盏忽然晃了一下,不是风吹的,是自己弯下去的,像被人按着头压低了身子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这孩子每次说怪话,后面准出事。”他说,“上次说‘佛祖打嗝’,结果大雄宝殿屋顶塌了。”
玄德问:“那这次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空渡老实回答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不能乱走。”
他环顾四周,风从左边那条路吹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,混着点说不出的腥气。
“咱们顺着风走。”他说,“有味道的地方,就有线索。”
玄清点头,走在最前面。玄德抱着玄奘跟上,空渡殿后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。
走过一座回廊,柱子上的雕花全是莲花,一朵比一朵精细。再往前是座石桥,底下有水,黑乎乎的看不见底。桥栏杆上刻着鱼龙,眼睛是用黑玉镶的,反着光,像是还在动。
“这皇宫修得也太认真了。”空渡嘀咕,“谁闲着没事给鱼眼睛贴玉片?”
没人理他。
过了桥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大片园子出现在面前,花树成片,假山错落,中间一条碎石小路通向深处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影子斑驳,像撒了一地碎纸。
“这是哪儿?”空渡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玄清说。
“看着像花园。”玄德说,“皇帝没事干就在这儿溜达。”
“可我们不是来找皇帝的。”空渡皱眉,“我们是追狐狸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,鼻子猛地抽了一下。
花香太浓了,玫瑰、茉莉、夜来香全搅在一起,闻久了头晕。但在这些香味底下,藏着一丝别的气息——有点甜,又有点发腻,像是腐烂的果子泡在糖水里。
他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低声说,“它来过。”
玄清立刻站定,禅杖轻轻拄地。玄德把玄奘抱紧了些,目光扫向四周。
风停了。
花不动,叶不响,连虫鸣都没有。
空渡慢慢往前走了两步,盯着地面。青砖缝里有一点湿痕,颜色偏深,形状不规则。他蹲下来看了看,伸手碰了一下。
指尖沾了点黏糊的东西,带点红,不像是血,也不像是水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泥。”他说,“这是妖气留下的印子。”
玄德问:“你能看出是谁留的?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空渡摇头,“但我能感觉到——它受过伤,跑得不快,而且……它慌了。”
玄清突然抬手,指向东南方向。
那里有一株梅树,枝干扭曲,一半已经枯死。断裂的地方渗出一点黑雾,缓缓升腾,碰到月光就散开。
“那边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四人慢慢靠近。越走近,那股腥甜味就越明显。枯梅树下的泥土翻动过,像是有人踩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。
玄德把玄奘换到另一只手抱,空出一只手去摸那棵树干。手指刚碰到树皮,玄奘突然哼了一声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闭着眼,嘴一张一合,“灯笼哭了三次……第三次是假的……”
空渡心头一跳。
“他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