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睁着眼睛,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说:“师父,我的糖,你不许拿去打架。”
空渡的手僵在半空,那块粉红色的果冻状糖块还捏在指尖。他低头看了看糖,又抬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九尾狐,尾巴抽搐得像风里的旗子,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他慢慢把手收回来,把糖塞进袖子里,干笑两声:“不打不打,听徒弟的,文明降妖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只狐狸。它现在趴在地上,三条尾巴软塌塌地贴着地面,前腿明显断了,走路全靠剩下的几条尾巴撑着。但它还在动,绿眼睛盯着他们,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空渡往后退了半步,一屁股坐在梅树根上,喘着气说:“这玩意儿真能挺住?”
玄清站在前面,左手扶着右肩,脸色发白。他没说话,但禅杖拄在地上,身体绷得很紧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倒,只要他站着,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。
玄德抱着玄奘,慢慢走到空渡身边,低声说:“它快不行了,但还没放弃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空渡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谁打架不是打到最后一口气?”
他说完这话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玄奘:“你刚才说糖藏在灯笼肚子里,是怎么知道的?”
玄奘眨眨眼,小声说:“我梦里看见的。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孩,蹲在灯底下吃糖,他还分给我一块。”
“哦。”空渡点点头,“所以你是被馋醒的?”
“嗯。”玄奘认真点头,“他的糖比我甜。”
空渡翻了个白眼,正要说话,那边九尾狐突然动了。
它挣扎着站起来,九条尾巴摇晃着,硬是用三条完好的后尾支撑起身子。它的嘴张开,露出尖牙,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,虽然不如之前响亮,但足够吓人。
玄清立刻往前踏一步,挡在众人前面。玄德也抱着玄奘后退两步,背靠梅树。
空渡从树根上跳起来,又蹲下,不敢上前也不敢跑。他嘴里开始念叨:“阿弥陀佛别伤着,阿弥陀佛别伤着……”
这不是经文,是他自己编的保命咒。每念一遍,他就觉得心安一点。
九尾狐一步步往前挪,动作缓慢,但它的眼神越来越凶。它盯的是玄奘,哪怕受了重伤也不肯放弃。
空渡看着它的眼睛,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每次它要进攻前,耳朵都会抖一下,像是听到什么声音。
他眯起眼,仔细观察。果然,第三次试探时,那对尖耳又轻轻颤了颤。
“它在等命令?”空渡心里嘀咕,“还是……怕什么东西?”
他没时间深想,因为九尾狐突然发力,猛地朝这边冲来。虽然速度不如先前,但气势仍在,带起一阵腥风。
玄清横杖迎上,一杖扫中它侧腹。那狐狸闷哼一声,翻滚出去,落地时腿一软,差点爬不起来。
但它还是撑住了。
空渡看得直摇头:“这家伙真是倔,换我早躺平了。”
玄德冷声说:“它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完成任务。”
“那也不能拿命硬拼啊。”空渡嘟囔着,忽然灵机一动。
他弯腰摸向地面,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。石头不重也不轻,正好能扔出去。
他瞄准九尾狐腾跃落地的瞬间,大喊一声:“阿弥陀佛!”
石头飞出去,正中狐狸脑袋。
咚的一声,砸得结实。九尾狐整个身子一顿,动作停住,耳朵都歪了。
玄清抓住机会,咬牙冲上去,挥杖横扫它唯一还能支撑的后腿。
咔!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。
九尾狐惨叫一声,整个身子摔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九条尾巴乱甩了几下,最后全部瘫软下去。
空渡坐在地上,手撑着地,喘得像跑了十圈。他望着倒地的狐狸,喃喃道:“真……真行了?”
玄德走过去,用脚尖踢了踢狐狸的尾巴,确认它动不了了,才松了口气。
“初战告捷。”他说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空渡咧嘴笑了,满头大汗也不擦,“我投那一石头,关键中的关键。”
“师叔,”玄清靠着禅杖,声音有点哑,“是你捡的石头。”
“对啊,我捡的,我扔的,功劳归我。”空渡理直气壮,“你们俩打半天没打死,我一出手就解决了,这就是天赋。”
玄清没反驳,只是默默把禅杖插回背后。他的肩膀已经疼得说不出话,但他还是站得笔直。
玄德把玄奘放下来,叮嘱一句:“别靠近。”
玄奘没听,踮起脚往狐狸那边看。他好奇地问:“它会不会死?”
“不会。”空渡摆手,“死了就没意思了。咱们是要抓妖,又不是杀生。”
“可它好可怜。”玄奘指着狐狸抽搐的尾巴,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空渡点头,“但谁让它先动手?自找的。”
玄奘撇嘴,小声嘀咕:“我要是有一根那么长的尾巴,我也想甩。”
空渡瞪他一眼:“你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。”
这时,玄清忽然抬手,示意安静。
所有人都停下说话。
风停了,园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。
九尾狐趴在地上,嘴巴微微张开,吐出一团灰雾。雾气不散,反而缓缓聚成一个字:逃。
空渡皱眉:“它还会写字?”
玄德冷笑:“临死挣扎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狐狸的身体突然抽搐加剧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不对。”玄清往前一步,“它在召唤什么。”
空渡吓得往后缩:“别别别,刚打赢就想翻盘?讲不讲规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