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碎石还在往下掉。
空渡一把将玄奘拽到身后,脚底踩着一块松动的砖。他抬头看了眼不断震颤的岩顶,土灰簌簌落在肩上。玄清单手持杖,右臂微微发抖,左肩被狐狸抓出三道血痕。玄德靠在墙边喘气,嘴角渗出血丝,禅杖杵地支撑身体。
九尾狐站在通道中央,尾巴甩了两下,伤口流的血把地面染黑了一片。它盯着空渡,眼神凶狠。
“你说有人骗我。”狐狸开口,“可你们也不可信。刚才那点合作,现在作废。”
话音刚落,它猛地扑向玄清。
玄清抬杖格挡,铛的一声被撞开,整个人撞在墙上。他想站起来,腿一软没撑住。狐狸转身又冲玄德,一爪拍在他胸口。玄德倒退几步,后背撞上石柱,闷哼一声。
空渡心里一紧。他知道不能再拖。
他把酒葫芦塞进怀里,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。嘴里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下一秒,金光从他身上炸出来。
不是一点点亮,是整条密道瞬间通明,像太阳掉进了地底下。岩壁上的苔藓都反着光,地上影子拉得老长。玄奘蹲在角落,眯着眼抬头看,手不自觉捂住了嘴。
九尾狐反应最快。它扭头要逃,可佛光已经罩住它全身。它的毛开始冒烟,尾巴一根根蜷缩,叫声从低吼变成尖叫。它在地上打滚,想躲想逃,但光像水一样裹住它,哪里都去不了。
几息之后,声音停了。
地上只剩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,灰扑扑的,耳朵耷拉着,肚子一起一伏,不动了。
光慢慢收回去。
空渡睁开眼,腿一软,扶住墙才没坐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家伙,小声嘀咕:“还好没炸屋顶……西山寺修缮费还没结清呢。”
他转头问:“人都在吧?”
玄清靠着墙点头,咬牙站直了些。玄德抹了把嘴角,嗯了一声。玄奘从角落爬起来,蹦到空渡身边,盯着地上那只小狐狸看。
“师父。”他伸手想碰,“它死了吗?”
“没死。”空渡拦住他,“就是被照晕了。菩萨发火,妖怪扛不住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菩萨?”玄奘仰头问。
“胡说。”空渡立刻否认,“我只是……运气好点。”
玄清走到小狐狸旁边蹲下,用禅杖轻轻碰了下它的鼻子。小狐狸抽了抽耳朵,没醒。他抬头说:“它伤得很重,灵力耗尽,现了原形。”
玄德也走过来,皱眉看着头顶:“上面的人还没停。土还在往下掉,估计快挖通了。”
空渡看向通道上方。震动越来越明显,碎石接连掉落,有一块砸在他脚边,裂成两半。他想了想,说:“不管是谁在上面,等他们下来,看见一只昏迷的小狐狸和四个站着的和尚,怎么解释?”
玄德冷笑:“就说我们抓到了偷药的贼。”
“可它不是主谋。”空渡摇头,“它是被人利用的。坛子里的东西早被人换了,它不知道。”
玄清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带走。”空渡弯腰,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,裹住小狐狸,“不能留在这儿让他们灭口。”
玄德皱眉:“带去哪?皇宫不让活物出入。”
“那就送去能收留它的地方。”空渡把小狐狸抱起来,托在臂弯里,“我知道有个地方,专门收容这种——说错话、站错队、吃错药的倒霉妖。”
玄奘好奇:“在哪?”
“城西破庙。”空渡说,“门口有块牌子,写着‘非人勿入’。”
玄德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还真敢挂这种牌子?”
“我师侄写的。”空渡瞥了玄清一眼,“他说这样显得专业。”
玄清面无表情:“我说的是‘闲人免进’。”
“改几个字而已。”空渡摆手,“意思差不多。”
玄德摇头:“你这寺庙迟早被查封。”
“查封了再说。”空渡抱着小狐狸往回走,“大不了我去街上化缘,举个牌子写‘救救这只被骗的狐狸’。”
玄奘兴奋:“我可以喊‘施主行行好,给点糖治伤’!”
空渡点头:“不错,加一句‘捐款者送签名袈裟一件’。”
“谁签?”玄德问。
“让玄清签。”空渡说,“他字好看。”
玄清瞪他一眼,没说话,走在最前面开路。玄德断后,一边走一边回头留意上方动静。空渡走在中间,一手护着怀里的小狐狸,一边悄悄摸了摸酒葫芦,确认盖子拧紧了。
走了没几步,玄德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空渡问。
“前面有光。”玄德指着通道拐角,“不是自然光,像是灯笼。”
空渡皱眉:“别是侍卫进来了。”
“不像。”玄清靠近墙壁,贴耳听了听,“脚步很轻,两人,穿布鞋。”
“宫女?”玄奘小声猜。
“宫女不会半夜来密道遛弯。”空渡压低声音,“等等,别出声。”
四人贴墙而立,熄了手中火把。黑暗重新笼罩,只有远处那点光慢慢靠近。
脚步声停在拐角外。
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:“你说的就是这儿?”
另一个声音回答:“没错,灰袍人最后一次出现就在寝宫后墙,监控法阵显示有妖气溢出。”
第一个声音叹气:“又是和尚惹的事?上次塌了半边偏殿,这次连密道都惊动了。”
第二个声音冷笑:“不是和尚,是狐狸。而且……好像已经解决了。”
空渡一听这话,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