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把酒葫芦塞回怀里，手指还在发抖。他靠着石墙慢慢坐下，小狐狸裹在袈裟里，肚子一起一伏。玄奘蹲在他脚边，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。
“它真被照晕了？”玄奘问。
“嗯。”空渡低头看它，“菩萨发火，妖怪扛不住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菩萨？”
“我不是。”空渡立刻说，“我就是运气好点。”
玄清站得笔直，肩上的血已经干了。他盯着铁门上的符纸，声音冷：“此妖既已被擒，当上报朝廷，交由官府发落。我佛门弟子，不宜私裁性命。”
玄德冷笑一声，靠在另一侧墙上：“你还想递状子？刚才那两个天庭的人差点撞上来，咱们带个活狐狸出去，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总不能一直躲在这。”玄清说，“它伤未愈，若中途醒来作乱，祸及宫人，责任谁担？”
“责任早就有人想好了。”玄德抬手指门外，“天庭稽查，擅开者拘——这话写给谁看的？明摆着等我们露头。你一报官，他们立马收网，到时候别说辩解，连嘴都张不开。”
空渡没说话，只是把小狐狸往怀里拢了拢。
玄奘忽然抬头：“师父，它可以跟我们走吗？”
三人同时看他。
“它不是坏妖。”玄奘认真说，“它被骗了。坛子里的丹药是假的，它吃了以为能修成人形，结果伤了人。这不是它的错，是坏人骗它。”
空渡怔了一下。
玄清皱眉：“它是妖，你是僧。一人一妖同住寺庙，成何体统？”
“可西山寺也不是只有和尚。”玄奔回答，“玄清师兄是巨灵神的儿子，玄德师兄是地府判官的孩子，我还是乞丐出身呢。你说我是歪和尚，那它也可以是歪狐狸。”
玄清语塞。
玄德哼了一声：“你还真敢比。”
“我不比。”玄奘摇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它和我一样，都是被人骗了才犯错的。既然师父肯收我，为什么不能给它一次机会？”
空渡低着头，手指轻轻碰了下小狐狸的耳朵。它动都没动。
“问题不在它能不能改。”空渡终于开口，“而在我们能不能护住它。今天它是我手里一只昏睡的小兽，明天它要是被人抓去炼丹呢？西山寺护得了徒弟，护得了一个妖吗？”
“那就别让它进寺。”玄清说，“送它去深山老林，放归野外。”
“它现在这状态，出不了三里地就得被人捡走。”玄德说，“要么炖汤，要么扒皮，你想让它死在外面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玄清转头看他。
“我说不怎么办。”玄德摊手，“藏也藏不住，交也交不得，养更不敢养。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，就是啥也不做，先活下来再说。”
空渡闭上眼，靠在墙上。
密道里安静下来。
玄奘坐在地上，两条腿伸得笔直。他看着小狐狸，小声说：“它耳朵尖是白的……像糖霜。”
没人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玄清低声说：“师叔，不能再拖了。天庭设封印，必有后招。若他们派更多人来，强攻密道，我们四人未必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空渡睁开眼，“可我现在一动脑子就疼。刚才是佛光炸出来的，不是我想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玄德问。
“我没打算。”空渡说，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风头过去。”空渡看着铁门，“等外面的人觉得没人进来，把封锁撤了，我们再想办法溜出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玄清问，“带着它回寺？”
“先带回寺。”空渡说，“关在柴房，不让它见香客。等它醒了，问清楚是谁给它假丹，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“万一它不说？”
“它会说。”玄奘插嘴，“它拉完屎就说了实话。”
玄德猛地扭头看他：“你还记得这事？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玄奘理直气壮，“它一泡尿救全场，这么光荣的事，我能忘？”
空渡抬手按住额头：“别提了，我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“你不丢人。”玄奘摇头，“你很厉害。刚才那道金光，比我见过的所有灯笼都亮。狐狸一下就倒了，多威风。”
空渡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玄清站在原地，握紧禅杖：“师叔，若真要带回寺中，需提前布置。柴房不能锁，它若是妖身暴起，困住反而危险。应设清净室，布隔音阵，再由我和玄德轮流看守。”
“清净室没有。”空渡说，“柴房隔壁有个废弃灶台，以前烧纸钱用的。把它放在那儿，上面盖块板，再撒点香灰，凑合用。”
“香灰压不住九尾狐。”玄德说，“最多唬唬小鬼。”
“那就加一道符。”空渡说，“我前两天画的，本来贴厨房防老鼠，一直没用上。”
“你那符能防老鼠？”玄德怀疑。
“不能。”空渡承认，“但老鼠看了怕，自己跑了。说明心理作用挺大。”
玄德沉默片刻：“……你这是拿符搞恐吓？”
“对。”空渡点头，“有时候不用真本事，也能解决问题。”
玄清皱眉：“可它醒来若追问来历，如何应对？它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妖，不会轻易相信巧合。”
“那就告诉它实话。”空渡说，“说我们也不知道谁换了丹药，但它现在被人追杀，我们是唯一没想杀它的人。信不信由它，留不留也由它。”
“它若要报仇？”玄清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