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十三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。那影子歪了一下,像被人轻轻扯动的布条。
他没说话,把军刀往地上一插,左手迅速抓起一把朱砂粉,沿着影子边缘画了个圈。粉末落地时发出轻微的沙响,影子立刻安静下来,贴在地面不动了。
张玛丽凑近看,火折子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一道细长的鼻影。“你这招是临时想的?”
“不是。”毛十三摇头,“梦里九叔教过一次。”
金玉珠从背包里掏出素描本,翻开一页空白纸,用铅笔快速画下刚才的情形。“所以你的影子被什么东西盯上了?”
“不光是我的。”毛十三抬头环顾四周,“你们谁敢说自己影子一直老老实实跟着?”
王胖子一听,赶紧低头看脚边。他的影子正好好地趴在地上,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——怎么好像比平时短了一截?
周良靠在墙上,手里搪瓷缸还在冒热气。他忽然睁开眼,声音清晰:“因为这里本来就不该有光。”
众人一愣。
他又说:“二十年前,我来过这儿。那时候我是道士,不是文书。”
毛十三转头看他。周良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涣散,而是直直盯着前方,像是在看一段很久没人提起的事。
“你说你要杀人?”毛十三问。
“嗯。”周良点头,“一个把自己炼成墓主的人。他不想死,就把魂和陵墓连在一起,成了活死人。”
“那你砍了他一条胳膊?”金玉珠记着刚才的话。
“对。那一晚风很大,石廊上的符灰到处飞。我从北面潜进来,踩错了三步,惊动了守陵俑。它们动起来的时候,声音像瓦片互相刮。”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现在那些黑影……也是这么来的?”
“是。”周良缓缓坐下,“七十二个守陵人,全被他炼进了石俑。活着的时候封进石头,死后魂出不来,只能听命令办事。我那一刀砍下去,他惨叫一声,整座陵墓都在抖。断臂掉进暗沟,后来没了踪影。”
“谁捡走了?”张玛丽问。
周良没答,只是看向毛十三手里的军刀。
毛十三低头。刀身上那几道裂纹还在,边缘微微泛红,像是渗了点什么进去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刀碰过那条胳膊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良摇头,“但我知道它认得你。不然不会到现在才动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金玉珠翻了一页纸,开始画图。“这么说,我们现在站的地方,就是当年你逃跑的位置?”
“差不多。”周良闭上眼,“我当时受了伤,顺着第三条岔道逃出去。那里有个铜门,没人知道是出口还是入口。因为门上没有符,也不属于任何阵法节点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符?”张玛丽追问。
“因为门本身就是阵的一部分。”周良声音低了些,“它是‘活门’,只有特定的人打开才会触发后续变化。其他人碰到,门就变成墙。”
“那谁能开?”王胖子紧张地问。
“带着它一部分的人。”周良睁开眼,“比如……拿着它身体碎片的人。”
毛十三猛地抬头。
周良看着他:“你那把刀,是不是从义庄拿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毛十三回想,“那天清点冥器,我发现它卡在一口旧棺材缝里,拔出来时有点费劲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周良苦笑,“那口棺材,可能是当年装断臂用的。”
王胖子差点跳起来:“你是说我们队长天天揣着一条邪门胳膊在身上?!”
“不是胳膊。”周良纠正,“是承载那段记忆的东西。刀吸收了气息,慢慢有了反应。你最近是不是做梦特别多?”
毛十三一怔。
他确实梦到过一座大殿,有人跪在中央,背上裂开一道缝,里面伸出黑色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