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脸色变了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还捏着那半块糖,眼睛盯着九尾狐的嘴。刚才那一声太轻,像风吹过耳根,可他听清了——“我饿了……救救我。”
空渡正要抬脚往前走,却被玄清一把拉住胳膊。他皱眉回头,就见玄清眼神微动,目光扫向玄奘。
“别过去。”空渡立刻出声。
可玄奘已经动了。他小步往前挪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一只受伤的猫。他的手伸出去,声音也软:“你不是想活吗?那就别做坏事。”
九尾狐伏在地上,尾巴垂着,耳朵耷拉下来,嘴角还有血丝渗出。它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喘得厉害,胸口一起一伏。
空渡心里发紧。他刚压下的佛光又在体内翻腾,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不安。这感觉比打不过妖怪还难受。
“玄奘!”他喊了一声。
玄奘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干净:“师父,它和我以前一样。我也饿过,也被人踢过,我知道那种滋味。”
他说完又转回去,蹲下身,把手再往前递了递:“吃糖吗?不苦的。”
空渡冲上前,玄清却死死拽着他。他知道这一下拦不住,可他也知道,师叔要是真动了怒,整个皇宫都可能塌。
就在玄奘的手快要碰到九尾狐的一瞬,那畜生猛然睁眼。
眼白全黑,瞳孔缩成一条细缝。獠牙从唇边暴起,快得看不清影子。一口咬在玄奘左臂上,牙齿穿透袈裟,嵌进皮肉。
“啊——!”
玄奘整个人被带倒在地,手里的糖飞出去,滚到金砖缝里。他疼得蜷起来,脸色一下子白了,冷汗从额头冒出来。
空渡挣脱玄清,一步跨到他身边,单膝跪地把他抱起来。玄奘的胳膊还在流血,衣袖湿了一大片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
“叫你别去!”空渡声音发抖,“叫你别去你偏要去!”
玄奘咬着牙,没哭,只是看着他,声音弱:“师父……它真的……好饿……”
空渡喉咙一堵,说不出话。
他低头看徒弟的伤口,血还在往外冒。他伸手去按,玄奘轻轻哼了一声,身子一颤。
大殿里静得吓人。
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来,双手撑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一直没开口,现在也不说话,只是盯着九尾狐,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玄清和玄德几乎同时出手。一个横杖封前路,一个甩绳锁后退。两人站位精准,动作干脆,把九尾狐围在中间。
可那狐狸没跑。
它慢慢站起身,舔了舔嘴边的血,眼神不再装可怜,反而透出一股狠劲。它往后退了两步,盘踞在大殿中央,尾巴一圈圈绕着腿。
“你们讲佛法。”它开口,声音沙哑,“说众生平等,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。可我跪下了,求活路了,你们谁真信?”
没人回答。
它冷笑一声:“只有这孩子信了。所以他被咬了。”
玄德握紧手中的麻绳,指节咯咯作响。他想冲上去,但没动。他知道这时候动手,只会让空渡更乱。
空渡抱着玄奘,坐在地上。他没抬头,也没念经,只是把徒弟往怀里搂了搂。玄奘疼得直抽气,一只手死死抓着他衣服。
“师父……我不疼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闭嘴。”空渡低声骂,“别逞强。”
玄奘咧了咧嘴,想笑,结果牵动伤口,疼得一哆嗦。
空渡眼角有点发热。他眨了眨眼,低头去看怀里的人。这张脸还是小小的,鼻子有点翘,嘴唇发白。他想起第一次在寺门口捡到这孩子时,也是这样脏兮兮地躺着,手里攥着半颗烂果子。
那时他说:“师父,我能吃饱吗?”
现在他说:“师父,它好饿。”
一样的语气,一样的眼神。
空渡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九尾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