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手垂在地上,指尖沾了血。
空渡还抓着九尾狐的脖子,指头陷进皮肉里。那畜生喘不上气,舌头伸出来,眼睛翻白。可它嘴角还在动,声音断断续续:“你杀我……就是破戒……佛门不容你……”
空渡没松手。他盯着这狐狸,脑子里全是玄奘刚才那句话——“师父……它真的……好饿……”
这话说得多轻啊,像风吹过来的。
可现在地上这一摊血,也是真的。
他慢慢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九尾狐瘫在地上咳嗽,喉咙里咯咯响。空渡抬头看它,忽然笑了下。
“破戒?”他说,“我早就不在乎这个了。”
他双手合十,掌心贴在一起。金光从指缝里冒出来,顺着胳膊往上爬。袈裟裂开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皮肤,上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纹路,像是烧热的铜片刻上去的。
玄清猛地转身:“师叔!”
玄德也喊:“别在这儿用大招!”
可已经晚了。
空渡双掌一分,往前一推。一道金光炸出去,撞在九尾狐身上。那畜生连滚都没来得及滚,直接被掀翻,后背砸在柱子上,又滑下来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殿里一下子安静。
大臣们全都低着头,没人敢抬眼。李世民站在龙椅前,手还撑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空渡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玄清和玄德对视一眼,立刻蹲到玄奘身边。玄德伸手探他鼻息,又摸脉搏,眉头皱着。玄清握紧禅杖,眼睛扫向九尾狐,生怕它再动一下。
可那狐狸真的不能动了。
毛都焦了,耳朵耷拉着,九条尾巴蜷成一团。嘴里有血沫子往外冒,呼吸很浅。它睁着眼,但眼神散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清东西。
空渡站着没动。他胸口起伏,喘得厉害,脸上还有汗。刚才那一击不是随便出的,是把心里那股火全压进去打出来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发烫,像是刚从灶膛里抽出来。
“疼死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不是说手疼,是心口疼。
他走回去,在玄奘旁边蹲下。小徒弟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也没颜色。空渡伸手碰他脸,冰凉的。
“喂。”他拍了下玄奘的脸颊,“醒醒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拍了一下:“别装死,糖还没给你。”
玄奘眼皮动了动,哼了一声。
空渡松了口气,转头对玄德说:“找人拿药来。”
玄德点头,正要起身,就听见地上传来一声笑。
很轻,像是漏气的声音。
九尾狐居然还在笑。
它张着嘴,血从嘴角流出来:“呵……你打得好狠啊……和尚……”
空渡回头看了它一眼。
“你还想说什么?”
九尾狐喘了几下,慢慢抬起头:“你护他……可你能护多久?等你不在了呢?等他一个人上路呢?谁信他那套‘我不疼’的鬼话?”
空渡没动。
九尾狐继续说:“你教他善良,却不教他防人。这不是慈悲,是害他。你明明知道外面多黑,还让他带着那点傻劲到处跑……你算什么师父?”
空渡慢慢站起来。
他走到九尾狐面前,低头看着它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是不算个好师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今天能打死你。”
话音落,他又是一掌推出。
这次没有金光暴涨,只是一道细长的光丝射出去,钻进九尾狐眉心。那畜生身体猛地一抖,瞳孔瞬间放大,接着整个人软下去,脑袋歪到一边,彻底不动了。
殿里更静了。
玄清看着空渡,眼神有点发紧。他知道师叔平时躲事比谁都快,可真动起手来,一点不留余地。
玄德低声问:“死了?”
“没。”空渡摇头,“封了它的妖脉,三年内使不出法术。”
他说完,转身回到玄奘身边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把小徒弟往怀里揽了揽,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“真是麻烦。”他嘀咕,“吃糖都不安生。”
玄德看了他一眼:“您刚才用了多少力?”
“不多。”空渡说,“就平时炸厨房的八成。”
“那您知道刚才房梁裂了几道缝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三道。”
空渡抬头看了眼天花板,果然看见一道长长的裂痕从中间划过去。他缩了缩脖子:“回头让程咬金赔。”
玄清忍不住开口:“师叔,皇上还在那儿站着。”
空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李世民确实还站在龙椅前,一步没动。他脸色不太好看,也不像是生气,倒像是……在重新认识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