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手指松开了,糖渣从掌心滑落,掉在空渡的袈裟上。
空渡低头看着那点碎屑,没动。他肩膀发沉,胳膊酸得像是被铁链吊过,刚才那一掌打得痛快,也耗得彻底。他靠着柱子,一时间不想站起来。
玄清站在九尾狐旁边,脚边是那团焦毛的妖物。它不动了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玄清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它的脉,又抬头看了眼空渡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玄德站在另一边,手里还攥着刚才用来捆人的麻绳。他看了看殿外,没人进来,也没人说话。整个太极殿安静得像口井。
李世民终于动了。
他从龙椅前走下来,步子很稳,龙袍扫过台阶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他在空渡面前停下,低头看着这个靠在柱子上的小和尚,又看了看他怀里脸色发白的徒弟。
“多谢几位大师出手相助。”他说,“若不是你们,朕今日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空渡一听这话,连忙撑着地想站起来。腿却麻得不听使唤,刚抬一下就歪了身子。玄德赶紧扶住他胳膊,把他拽起来。
空渡站定后双手合十,低声道:“皇上客气了,降妖除魔乃我等本分。”
李世民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几息。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隔着一层雾,而是真正在看一个人。看了一会儿,他转头看向玄奘。
小和尚睁着眼,但眼皮直抖,显然是强撑着清醒。左臂上的袈裟已经被血浸透一块,边缘还在往下渗。
李世民皱眉,立刻扬声:“来人!”
太监从殿外跑进来,跪在阶下。
“去太医院,取生肌散来,要最好的。”
“是!”
人跑了。李世民没动,就站在原地等。过了没多久,一个老太医捧着药盒快步进来,双手奉上。李世民接过药盒,亲自走到玄奘面前,蹲下身。
“孩子,把手伸出来。”
玄奘眨了眨眼,慢慢抬起右手。李世民打开盒子,取出一小块膏药,轻轻涂在他伤口周围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疼了。
玄奘咧嘴笑了下:“谢谢皇上。”
声音不大,但清楚。
这一笑,殿里紧绷的气氛像是被戳了个洞,气漏了一部分。几个大臣悄悄抬头,看见皇上亲自给个小和尚上药,也都松了口气。
李世民把药涂完,合上盒子递给太医:“剩下的拿去煎服,按方子配。”
“是。”
太医退下。李世民站起身,又看了眼九尾狐的方向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问,“还能活?”
玄清答:“封了妖脉,三年内使不出法术。”
“那就是废了?”
“算是。”
李世民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他转身走回龙椅旁,却没有坐下,而是扶着扶手站着。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空渡身上。
“你刚才那一招。”他说,“叫什么名字?”
空渡刚想摆手说“随便打的”,就听见玄奘小声插话:“叫别惹我徒弟。”
李世民一顿。
空渡也愣了下,扭头看徒弟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我说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们俩,忽然笑了下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敷衍,是真的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他说。
空渡摸了摸鼻子,没接话。他袖子烧了个洞,手臂露在外面,还有点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心想待会得补,不然回去会被师兄念经。
玄德低声说:“师叔,您手还在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