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的嘴巴动了,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。
“师父,药更苦了。”
空渡低头看他,小徒弟眼睛半睁,脸上没什么血色,但嘴角还撅着,一副不肯认输的样子。他把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伸手拍了拍玄奘的背。
“再苦也得喝完。”
“不要。”玄奘扭头,“我要糖。”
这话刚落,殿里就安静了一下。
李世民站在龙椅前,听见了,没说话,只是转过身来,看着他们师徒俩。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凝重慢慢松开,像是云散了天亮。
“这孩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受伤了还想着糖?”
“不是想。”玄奘立刻纠正,“是需要。”
李世民愣住,随即笑出声。他这一笑,满殿的大臣也跟着松了脸,有人低头掩嘴,有人肩膀直抖。
空渡叹了口气,心想这小子又要乱来。
可李世民已经走下台阶,站到他们面前:“好,朕答应你。从今日起,御膳房每日专供‘国师糖’,红的黄的会拉丝的,管够。”
玄奘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双份!”
“准了。”
空渡连忙合十:“皇上慈悲。”
李世民摆手:“你们护驾有功,赏是应当。朕还没问完,你们四人,各自想要什么?”
他目光扫过来。
玄清站在角落,手按禅杖,面无表情。玄德靠柱子站着,手指轻轻敲着袖口,像是在数节拍。
没人说话。
空渡知道机会来了。他咳嗽两声,站直了些,虽然腿还在发软,但不能显得太怂。
“贫僧别无所求。”他说,“只愿能在长安城中设坛讲经,让百姓听一听佛法。”
李世民眯了下眼:“你要在京城传佛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若没人来听呢?”
“那我就站到有人来为止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:“好。朕准你三月之内,在朱雀大街设坛讲经。官府供给香烛法器,禁军沿途护持。”
空渡双手合十:“多谢皇上。”
他心里却在盘算:讲经?行啊,我可以讲《佛祖吃瓜记》,或者《菩萨偷酒实录》。反正系统只要我搞事,又没说非得正经。
玄清听见这句话,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空渡,又看玄德。
玄德回了个眼神,意思是:他又开始了。
两人没说话,但都清楚,这位师叔一旦开口要干点什么,后面准没好事。
李世民转身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交给身旁太监:“拟旨,西山寺空渡法师奉诏于朱雀大街设坛弘法,凡三月,百官不得阻挠。”
太监接过,快步退下。
事情定下,殿里气氛彻底松了下来。
玄奘靠着空渡,小声说:“师父,我能把糖分给玄清师兄吗?”
“你能打动他再说。”
“他其实爱吃甜的。”玄奘笃定,“上次我藏糖在袈裟里,他闻到了。”
空渡差点笑出声:“那你去试试。”
李世民这时又看向他们:“孩子伤得不轻,先去偏殿休息吧。宫人会安排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宫女便走上前来,轻声请玄奘起身。
玄奘不想走,抓着空渡的袖子:“师父也一起去。”
“我还有话和皇上说。”空渡拍拍他,“你先去,待会我就来。”
玄奘犹豫了一下,被宫女扶着站起来。他走几步,回头:“师父,记得带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人走后,大殿里只剩空渡、玄清、玄德和李世民。
李世民没坐回去,而是走到空渡面前,声音压低:“你方才那一掌,打得狠。”
空渡心头一紧:“护徒心切。”
“可你那一招……”李世民顿了顿,“不像普通和尚能有的本事。”
“我天天练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扎马步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,没笑。过了会儿,才说:“你不必藏得太深。朕看得出,你有底牌。但底牌要用对地方。”
空渡低头:“贫僧只想安安稳稳讲经,别的不会。”
李世民点头,不再追问。但他转身时,留下一句:“空渡,你若真能把佛法传下去,朕欠你的,就不止是一些糖了。”
空渡没接话。
他知道这话听着像赏识,其实是在试探。
等李世民走远,玄清才上前一步:“师叔,您刚才说得太多。”
“不多。”空渡揉了揉肩,“正好。”
“您是要借朝廷之势?”玄德也走过来,“可这样一来,咱们就脱不了身了。”
“谁说要脱身?”空渡反问,“我不正在干正事?”
“您讲的那是正事?”玄清面无表情,“上回您教玄奘念的是《烤鸭经》。”
“那叫生活禅。”空渡理直气壮,“现在我要在朱雀大街讲《如何优雅地偷供果》,这叫贴近百姓。”
玄德忍不住笑出声。
玄清没笑,但也没反驳。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,这位师叔主意比城墙拐弯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