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德也在另一侧站定,抱臂而立,目光冷峻。两人像两尊门神,无声地压住了躁动。
空渡松了口气,重新抬起头。
“佛法不是戏法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,“不用变什么东西。它讲的是心里的事。”
“心里的事?”那个老者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我儿子去年饿死的时候,心里该想什么才能不难过?”
空渡怔住。
这个问题他没想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一切皆苦,修行为乐”,可这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虚。
台下没人说话,都在等他回答。
他额角的汗滑下来一滴,落在袈裟领口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。
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不知道你还讲什么经?”
“果然是骗子!”
“走走走,别听他胡扯!”
有人转身要走,带动了一片散去的人流。
空渡握着禅杖,站在原地,动不了。
他想拦,却不知道该怎么拦。讲经讲不通,辩理辩不过,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木板的裂缝,心想这台子要是真塌了也好,至少能有个理由下台。
就在这时,玄奘走上来了。
没有说话,也没有大声喊。他就这么轻轻踏上台阶,走到空渡身边,站定。
空渡看了他一眼。
小和尚仰着脸,眼神很静。
他抬起手,轻轻拉了拉空渡的袈裟下摆。
然后说:“师父,你接着讲。”
空渡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不是说‘色即是空’吗?”玄奘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开,“我懂。”
底下有人笑:“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?”
玄奘转头看向那人:“你吃过糖吗?”
男人一愣:“废话,谁没吃过糖?”
“糖甜吧?”玄奘问。
“当然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甜这个味道,长什么样?能拿出来给人看吗?”
男人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
玄奘继续说:“你看不见它,摸不着它,但它就在嘴里。等你咽下去,它又没了。那它是有,还是没有?”
四周安静了些。
玄奘回头看着空渡:“师父,这不就是‘色即是空’吗?”
空渡怔住。
他看着徒弟小小的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向人群。
“刚才那位施主问。”他声音慢慢稳了,“他儿子饿死,心里很难过,该怎么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贫僧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难过。但我知道,难过这件事本身,就像那颗糖的甜味。它真实存在过,但也终会过去。”
底下没人笑,也没人走。
那个老者拄着拐杖,低着头。
空渡继续说:“佛法不是让人忘记痛苦,而是让人看清它从哪来,往哪去。就像黑夜总会天亮,伤心也不会永远留在心里。”
风吹过幡布,哗地一声展开。
香炉里的烟缓缓升起,散入空中。
没人说话。
空渡看着底下一张张脸,有疑惑,有沉思,也有仍未信服的皱眉。但他没有停下。
“所以今天。”他说,“我不求你们立刻相信。只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念出最后一句: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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