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里的烟还在往上飘,空渡站在台上,手抓着禅杖没松。他刚说完那句话,嗓子有点干,腿也发软。底下的人没走光,可也没人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
他心里打鼓,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有没有用。
风吹了一下幡布,发出响声。有个小孩抬头问娘:“娘,他说的啥意思?”妇人摇摇头,拉着孩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空渡低头看自己的脚尖,心想这回真砸了。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在街上讲经,还不如回庙里躺着喝酸梅汤。
这时玄奘动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空渡身边,仰头小声说:“师父,他们听进去了。”
空渡侧脸看他,没吭声。
玄奘转过身,面向人群,声音清亮:“你们不是要变个东西看看吗?我不能腾云驾雾,但我能让一朵花活过来。”
说着他弯腰从台角捡起昨天供桌上的枯花。那花早就蔫了,花瓣发黑卷边,连花茎都软塌塌的。有人看见他拿这玩意儿,嗤地笑出声。
“拿死花装神弄鬼?”
玄奘不理,把花捧在手心,闭上眼,嘴里念叨起来。
“南无吃糖佛,南无甜味经,花开见糖莲,糖汁灌根茎……”
他念得不成调,还自创韵脚。空渡一听就急,想拦又怕打断他,只能抿着嘴干瞪眼。
忽然,一点金光从他指尖冒出来,像晨光落在露水上那样淡。光渗进花瓣,原本干瘪的地方慢慢舒展,颜色由褐转粉,花头一点点抬了起来。
人群静了一瞬。
“真的开了!”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挤上前,“我亲眼看着它动的!”
老妇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近:“和尚……这花能活,人能不能回?我孙女前日没了,才五岁……”
她声音发抖,眼里含泪。
玄奘摇头:“人命不是花,我不敢乱碰生死的事。但我知道,您现在心里疼。”
老人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玄奘接着说:“可昨晚上,您梦里是不是见过她?笑着跑过来喊奶奶?”
老人一愣,嘴唇动了动:“是……她穿红鞋,手里拿着糖葫芦……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玄奘声音轻了些,“疼是真的,想她也是真的。可日子还在走,就像这花,枯了还能开一次,心也可以慢慢好起来。”
周围没人笑。
先前最凶的那个灰袍老者低着头,手指捏着衣角。中年汉子抱着胳膊不说话,眼神变了。
空渡看着徒弟小小的背影,胸口突然热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三岁被带上山那天,哭得嗓子哑了,师兄空灵禅师蹲在他面前说:“眼泪流完,路就得自己走了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好像懂了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比刚才大:“诸位,佛法不是让人断情绝爱,而是教人明白——苦会来,也会走。执着它,它就压着你;放下它,路才走得动。”
他指着玄奘手里的花:“它开过一次,谢了。现在又开,不是回到从前,而是新的生机。人生亦如此。”
人群安静了很久。
那个中年汉子终于开口:“以后……还能来听吗?”
玄清站在台角,轻轻点头。
玄德从包袱里拿出一叠纸,上面是他昨晚抄的《心经》。他递给前排一个孩子:“拿去,识字就能看。”
小孩接过,翻了一页,抬头问:“这上面说‘无眼耳鼻舌身意’,那吃饭怎么办?”
玄德顿了一下:“吃饭归吃饭,念经归念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