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屋檐滑过,吹得窗纸轻轻颤动。空渡靠在床边打盹,手里还抓着那个酒葫芦,里面晃荡的酸梅汤没喝完。玄奘睡在草席上,被子踢到一边,嘴角湿漉漉的,也不知是口水还是刚才偷吃的糖汁。
玄清盘腿坐在门口,背挺得笔直,眼睛闭着,耳朵却时不时抖一下。玄德靠着柱子假寐,禅杖横放在膝盖上,手指搭在杖头,一有动静就能立刻抬起。
府邸安静下来已经快两个时辰了。街上的喧闹早就散了,连隔壁王婆家那只总爱叫的母鸡也歇了声。
可就在子时三刻,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突然晃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,因为四周的树叶都没动。
玄清睁眼,目光直接钉向墙角。
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掠过去,像水面上的一道油渍,无声无息地滑进后院。
他猛地站起,低声道:“有人。”
玄德瞬间清醒,手握禅杖就往门外冲。两人一前一后跃出院中,脚步落地轻得像猫踩瓦片。
那影子进了柴房侧面的泥地,停了一瞬,又往前窜。玄清身形一闪,绕到右边包抄。玄德则从左边逼近,手中禅杖微微下压,随时准备出手。
但等他们合围到角落,那东西已经不见了。
地上只留下几道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抓出来的。痕迹不深,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青光,像是夜里萤火虫照过的水洼。
玄德蹲下身,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道。指尖刚触到泥面,一股凉意顺着手指往上爬,他立刻缩手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,“这味儿不是人留的。”
玄清站在他身后,盯着那些印子看。他拔出禅杖,在地上比对了一下长度和间距。
“爪型,三趾带钩,走的时候拖地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野兽,也不是寻常精怪。”
玄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盘,巴掌大,上面刻着些歪七扭八的线。他把盘子放在泥地上,指针开始转圈,最后停住,指向西北方向。
“往那边去了。”他说,“走得不急,像是故意留下这些。”
玄清皱眉:“它知道我们会追?”
“或者,它想让我们追。”
两人正说着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空渡披着袈裟踉跄跑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腰带也没系好,酒葫芦还在手上晃荡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他一边喘气一边问,“是不是又有妖怪来砸场子?我跟你们说啊,讲经才刚开始,别搞这么大的阵仗,吓跑信众我可不管!”
玄奘跟在他后面蹦出来,小脸上满是兴奋:“师父师父,是不是又有妖怪送糖来了?上次那个九尾狐临走还塞给我半块桂花糕呢!”
空渡回头瞪他一眼:“那是她咬你之前贿赂你的!你还记得不?”
“记得,但她给的糕是真的甜。”玄奘认真地说。
玄清没理他们,弯腰仔细查看那些痕迹。他发现最深的一道划痕末端有个小凹点,像是某种符文压进去的。
他用禅杖尖轻轻描了一下轮廓,泥屑掉落,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血?”玄德凑近看。
“不像。”玄清摇头,“太干,也没有腥气。倒像是……画上去的。”
玄德伸手沾了一点,在指腹搓了搓:“没粘性,也不是朱砂。像是烧过的灰掺了什么东西。”
空渡挤过来想看,被玄清一把拦住:“师叔别靠近。”
“哎哟我的菩萨!”空渡往后跳一步,“你这一嗓子吓得我差点把酸梅汤喷出来!”
玄奘倒是不怕,蹲在地上伸手指去戳那道发光的划痕:“亮晶晶的,能当糖吃吗?”
“不能。”玄清一把将他拎起来,“这不是玩具。”
玄德收起铜盘,重新扫视四周:“它进来没惊动守夜的衙役,也没触发府邸周围的驱邪符,说明对这里的布局很熟。”
“要么是本地精怪,”玄清接话,“要么……就是有人故意放它进来的。”
空渡一听这话,脸都白了:“等等,你是说咱们这地方被人盯上了?刚讲完经就来这套?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!我还没收香火钱呢!”
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。”玄德抬头看向西北方向,“它留下的痕迹指向城西,那边是旧城区,房子塌的塌、荒的荒,最容易藏人。”
“也可能是个局。”玄清说,“引我们过去。”
“不去的话,它明天可能就爬上屋顶盯着我们吃饭。”玄德冷笑,“反正我已经看见它往厨房那边拐了一下。”
空渡一听急了:“我昨儿藏的酱鸭还在灶台底下!”
“所以得查。”玄清把禅杖扛回肩上,“我去前面探路,你断后。”
“行。”玄德点头,“师叔和小和尚留在原地。”
“我不!”玄奘立刻抱住空渡的腿,“我要跟师父一起!万一路上遇到送糖妖怪,我能帮师父谈价格!”
空渡翻白眼:“谁要跟你谈价格!那是妖怪!不是卖糖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