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透出点亮色，四人已经走到了府邸门口。玄清抬手推开院门，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空渡站在门外多停了半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巷，什么也没说，跟着走了进去。
厅堂里还留着昨夜没吹灭的油灯，火苗歪在一边，快要熬干了。玄德顺手把灯芯掐灭，屋里一下子暗下来。他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，放在桌上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空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把酒葫芦搁在腿边。他没拧开盖子，只是用手掌来回搓着葫芦表面那层磨得发亮的漆皮。玄奘蹲在他脚边，从怀里摸出半块糖，看了看，又塞回去。
“东西都带回来了。”玄清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蜘蛛精藏的那些，一个没落。”
玄德点头：“玉佩、手札、竹简，还有那根锈针。都在这儿。”他手指点了点油纸包的角，“封印还在，没被动过。”
空渡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爹给的符，破了我会知道。”玄德说得干脆。
厅堂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有只麻雀落在檐下，扑棱了一下翅膀，又飞走了。
“我觉得该报官。”玄清突然说。他一直站在门边，这时转过身，正对着屋内三人，“朝廷该知道这些事。妖物不止一个，它们在记录我们，在等我们出错。”
玄德冷笑一声：“然后呢？让兵士满街巡逻，百姓关门闭户？长安已经够乱了。要是传出‘有妖写书记人’这种话，谁还敢出门？”
“瞒着更危险。”玄清不退，“现在只是盯上我们，下次可能就是百姓。朝廷有手段，也有力量，不该由我们几个来扛。”
“我们不是在扛。”玄德盯着他，“是在查。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，再动手也不迟。你现在去报官，等于把一堆看不懂的东西扔给李世民，他只会派程咬金来问东问西，最后还是得靠我们收场。”
玄清眉头皱紧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等下一个妖怪拿着书冲我们念名单？”
“至少别慌。”玄德坐直了些，“我们现在手里有东西，有线索。只要不乱动，不声张，就能掌握主动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空渡一直低着头，这时抬起手，慢慢摩挲起自己的太阳穴。他脑子里还在转那句“南陵旧寺，有菩萨转世而不自知”。这话像根刺，扎得他不舒服。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有点特别，可特别到被妖怪专门记一笔，就有点吓人了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，想喝一口压压神，又忍住了。
“师父？”玄奘忽然抬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们是不是又被系统盯上啦？”
空渡的手猛地顿住。
屋里一下静得能听见尘灰落地的声音。
玄清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，眼神沉了下来。玄德的手指也停在油纸包上，没再动。
空渡干笑了一声：“瞎说什么，系统最近挺安分的。”
“可它上次就是在咱们商量事的时候冒出来的。”玄奘掰着手指数，“前一次是打完黄眉老怪，你说要歇两天，它马上让你教玄清背《心经》。再上一次是你想偷懒不去早课，它直接放出剧情修正令，非说今天必须收一个徒弟。”
“那次你收了个卖糖的乞丐。”玄德补了一句，“还非说是佛缘。”
“那叫随机应变。”空渡嘴硬，“再说了，系统也不是每次都管我们商量什么。”
“但它知道。”玄奘小声说，“它一直在听着。”
空渡没吭声。他确实感觉不太对劲。每次他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，那机械音总能准时出现，像蹲在耳朵里等他松懈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油纸包，忽然觉得那东西沉得厉害。
“如果系统真在看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“那它应该也看见蜘蛛精说‘还人’了。”
“那句话我也记得。”玄清低声说，“不像是胡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