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空渡望着街口,“重要的是——他们来了,就得听你说完开场白。”
玄清立于台前,背对街道,身形笔直如枪。他眼角余光扫过远处屋顶,一只麻雀正从瓦片间飞起,翅膀扑棱声极轻。
玄德摸了摸袖中的符纸,低声道:“台子稳了。人也赶跑了。接下来,就看明天谁敢第一个上来问问题。”
空渡没接话。他仰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刚过中线,阳光照在台面上,映出一行歪斜的影子。
那是玄奘刚才用炭条写下的新标语:
“讲因果,送平安,心诚者得糖。”
他伸手抹了一把,没擦干净。
“留着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也没人识字。”
玄奘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空渡转身走向街角水井,准备打桶水擦台面。路过玄清身边时,低声问:“真没事了?”
“暂时。”玄清目视前方,“但地痞不会自己想到来闹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指使?”
“我说,今晚得有人守台。”玄清终于侧过头,“我值上半夜。”
“我下半夜。”玄德靠在墙边接话,“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半夜来贴告示,或者——偷鞋报仇。”
空渡点点头,打了半桶水,拎回来泼在台面上。水渍顺着木纹流下,在阳光里闪了几点碎光。
玄奘蹲在边上,用袖子擦经书封面。那本《金刚经》封皮早已磨破,一角卷起,像是被老鼠啃过。
他忽然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街口。
一个挑担的老汉正慢悠悠走过,草帽压得很低,肩上扁担两头挂着空筐。
老汉经过法台时,脚步没停,却从袖中滑出一张黄纸,轻轻一弹,落在台角缝隙里。
玄奘眨了眨眼。
等他再抬头,老汉已拐进侧巷,消失不见。
他悄悄挪过去,抽出那张纸。
上面画着一个圆圈,中间点了个黑点,底下写着四个小字:
“日中开门”。
“师父!”他举着手里的纸,“有人留信!”
空渡甩干抹布走过来,接过纸看了一眼,眉头一皱:“谁给你的?”
“就刚才那个卖豆腐的老头!”
“哪个老头?街上这么多老头。”玄德凑过来,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接过纸,盯着那图案看了两秒,忽然脸色一变。
“这不是普通符纸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这是街头暗会用的接头令。”
“接头?”玄奘好奇,“他们要聚众吃席?”
“不是吃席。”玄德抬头,目光投向巷口,“是有人想趁乱上台。”
空渡把纸折好塞进怀里:“不管是谁,明天日头一到正中,这台子就得开讲。”
他拍了拍玄奘肩膀:“你该背经去了。”
玄奘哦了一声,抱着经书往台后走,嘴里开始嘟囔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……师父,这句能不能改成‘如糖又如饼,吃了心情好’?”
“不行。”空渡斩钉截铁。
“那‘布施一颗糖,胜造七级浮屠’呢?”
“更不行。”
玄清默默走到台角,将那根插得不太稳的旗杆重新夯进地里。三尺深,纹丝不动。
太阳渐渐偏西。
法台静静立在街心,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
空渡坐在台沿,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酸梅汤,望向远处炊烟升起的方向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玄奘还在后台小声背诵,调子越跑越偏,最后竟哼成了街头卖糖人的锣鼓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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