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灯笼刚点上一圈暖光，空渡还坐在法台边上啃半块冷饼。方才玄奘一溜烟跑了，说要去给巷口病妇瞧病，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满街百姓干瞪眼。他本想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回住处，结果刚挪屁股，底下人群就齐刷刷望过来，眼神亮得像看见菩萨下凡。
一个老丈拄着拐往前凑：“大师，刚才那小师父说您能让枯花开花，那……能不能让瞎子见光？我这双眼睛，十年没瞧见颜色了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：“我媳妇腿脚不利索，走几步就喘，您要是能救她，我愿天天给您扫台阶！”
“我娃昨儿摔破头，郎中说要留疤，您给看看能长好吗？”
“我家灶王爷前天托梦，说最近香火不对劲，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？”
七嘴八舌围上来，空渡听得脑仁疼。他低头咬了口饼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不对——这饼怎么有股金丝楠木味？再一看，手里拿的根本不是饼，而是供桌上的桃子，不知何时自己飘到了他掌心，还在微微发亮。
他一愣，腰间酒葫芦也震了一下，酸梅汤在里头咕嘟冒泡，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“哎哟我的妈。”空渡赶紧把桃子塞回去，左右张望，“谁动了我的供果？”
没人应声。可那桃子又浮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轻轻落在一位抱孩子的妇人怀里。孩子哇地哭停了，睁大眼睛盯着它看。
紧接着，供桌上所有水果都飘了起来，缓缓旋转，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托着。一道微光从空渡脚下升起，顺着僧袍往上爬，绕过肩头，最后在他头顶凝成一点金芒。
“不好！”他心里咯噔一下，“这不是我要施法，是它自己来了！”
台下早已安静下来。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跪倒在地，连街角卖糖人的老头都扔了竹签，合十低语。
空渡急中生智，立刻抱住脑袋，蹲下装晕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！这光太大，我头好晕……不行不行，快撑不住了……”一边说一边偷偷把酒葫芦往袈裟里掖，生怕被人看出端倪。
玄德眼尖，立马抽出判官笔，在空中画了道符，轻喝一声：“柔光咒，散！”
那原本刺目的金光顿时变得柔和，如同晨曦洒落，不灼人眼，反倒让人心里一静。玄清站在台角，禅杖拄地，冷眼扫视四周，见几个后排汉子蠢蠢欲动想挤上前抢“仙果”，便冷冷道：“退后。”两个字，吓得那人当场缩脖子。
就在这时，玄奘扛着药箱蹦了回来，身后跟着玄清和玄德——他们压根没走远，就在巷口看着小姑娘喂完药，确认无事后才折返。
一抬头，正看见满街金光浮动，师父蹲在台上装死。
“师父！”玄奘惊呼，“您终于肯放大招啦？！”
他把药箱往地上一扔，跳上台中央，举起九环锡杖指着天空：“你们都看好了！这是我师父耗尽修为，为众生引来的佛光！此光一现，百病可消，厄运可解！不信你看天上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云层忽而裂开一道缝，一道金柱直直落下，正罩在法台中央。光柱中似有莲花虚影流转，香气弥漫整条街道。
“哇——”
“菩萨显灵啊！”
“快跪下！快磕头！”
人群哗啦啦全跪下了。老人颤巍巍叩首，妇女抱着孩子泪流满面，连街边乞丐都放下破碗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玄奘越喊越来劲：“今日我师以身证道！只要心存善念，日行一善，布施一颗糖、让一个座、扶一把人，皆可得佛光照耀！信我者，跟我念——阿弥陀佛！”
“阿弥陀佛！”
“阿弥陀佛！！”
“阿弥陀佛！！！”
声音整齐划一，震得屋檐瓦片都在抖。孩子们举着小木棍当锡杖，学着他模样来回晃；几个商贩干脆关了铺子，搬出香炉点燃檀香；有个穿粗布衣的老汉，一边念一边抹眼泪，说是前些年偷过庙里一口米，如今终于敢认错了。
空渡趴在地上，耳朵听着这阵仗，心里直打鼓：“完了完了，这么虔诚，系统不得判定我动情违规？扣功德值事小，万一让我师兄念三千遍《金刚经》，那才是真要命！”
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，发现天上金光已经开始收敛，化作点点金尘，随风飘落，沾在人们肩头、发梢、衣角，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