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长安西市的屋檐染成橘红色时,空渡正蹲在小院门口啃半块冷饼。他咬一口就抬头看一眼天色,像是怕太阳突然掉下来砸他脑袋。
“师父,你再不吃,饼要被我盯化了。”玄奘坐在门槛上晃脚,手里攥着根竹枝当锡杖耍,眼睛亮得像刚偷完供果。
“你少来。”空渡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“这可是我今天唯一一顿正经饭。讲经讲到嗓子冒烟,还得装晕倒,累死个人。”
玄清从巷子口走回来,禅杖扛在肩上,脚步不紧不慢。他扫了一眼四周,确认没人尾随,才低声说:“安全了,没人跟着。”
“哟,那今晚能睡整觉了?”玄德从屋里探出头,手里还捏着张平安符,刚贴在门框上,“我还以为那三个影子会追到井边递拜帖呢。”
“他们要是真敢递拜帖,我就收了当擦桌布。”空渡拍拍手站起来,拍得袈裟上的灰扑簌直落,“不过话说回来,今天这阵仗……还真有点意思。”
玄奘立刻蹦起来:“何止有意思!我数过了,最少来了八百人!比西山寺十年香火加起来都多!”
“你那算法不准。”玄德摇头,“前排那个穿蓝衫的老头,带了两个儿子,可只算一个脑袋,你全给记成三桩功德。”
“那叫按家庭单位统计!”玄奘梗着脖子,“师父说了,佛法不分贵贱,当然也不分人数和饭量!”
空渡没理他,径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,顺手把腰间酒葫芦摘下来放桌上。葫芦晃了晃,里面酸梅汤还剩小半瓶,金光早褪干净了。
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他说,“人都走了,灯也灭了,咱们该干点正事。”
“啥正事?”玄奘凑过来,眼睛盯着包袱。
“清点。”空渡指了指玄德怀里鼓囊囊的布包,“看看老百姓送了点啥,别明天有人上门讨回去,咱拿不出东西还。”
玄德解开包袱,一样样往外摆:三件粗布新袈裟,针脚歪歪扭扭;两袋米粮,袋子上还沾着稻壳;一小匣铜钱,数了数共四十七枚;十几个供果篮,桃李梨枣都有,个别已经发软;还有五个竹编蒲团,坐上去吱呀响。
玄奘围着桌子转圈,每看一样就拍一下手:“一桩功德!两桩功德!三桩……哎,师父,这些够咱们吃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空渡掰着手指算,“要是省着点,再掺点野菜,能撑到明年开春。”
“那要是天天这么多人来听经呢?”玄奘兴奋地跳起来,“咱们是不是能修个新庙?我要住带走廊的那种,下雨天不用打伞就能去厨房偷糖!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玄清把禅杖靠墙立好,“今天人多,是因为新鲜。明天再来,能有一半就不错了。”
“我看未必。”玄德忽然开口,“东街卖豆腐的老刘,今天带着媳妇孩子来的。散场时他跟我说,他娘瘫在床上三年,听完经回家,居然自己坐起来了。”
“真的?”玄奘瞪大眼。
“他说是佛光照的。”玄德耸肩,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空渡听得一愣,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,忽然叹了口气:“哎,这些东西够吃三个月,可要是哪天没人来了,咱们又得啃墙皮。”
他抬头环视三人,语气一正:“所以啊,别得意,明天还得去。”
“还得去?”玄奘嘴撅得能挂油瓶,“我都想好新故事了,《和尚智斗黑衣人》,保证比昨天还热闹!”
“你少惹事。”玄清瞪他,“再把人讲出毛病来,下次我不带你出门。”
“我讲的是真相!”玄奘不服气,“他们确实想坏咱们的事,我能忍?”
“你能忍。”空渡摆手,“咱们是和尚,不兴记仇。谁爱传闲话就传去,反正咱们只管讲经,不管耳朵长不长。”
玄德忍不住笑出声:“师叔,您这话听着像高僧,其实心眼比谁都多。”
“我这不是心眼多。”空渡摸了摸酒葫芦,“我是怕系统找麻烦。今天佛光一闪,它要是觉得我太像正经和尚,非让我师兄念三千遍《金刚经》,那还不如让我去挑粪。”
“可您明明就是正经和尚。”玄奘嘟囔,“您放金光那天,连天上云都绕着法台转圈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!”空渡立刻否认,“再说了,金光又不是我放的,是供果自己飘起来的,关我什么事?”
“可百姓都说是您显灵。”玄德道,“刚才路过的小贩,见我就合十,喊‘活佛弟子’。”
“那你咋说?”空渡紧张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