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——‘施主误会了,他是我师叔,不是佛,是病,得治。’”
空渡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。
玄清难得扯了下嘴角,随即恢复冷脸:“东西清完了,我也该巡夜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空渡拦住他,“今天先不用。好不容易安生一晚,你也歇歇。真有事,让他们敲锣就行。”
玄清犹豫片刻,点了下头,把禅杖放在门边。
玄德收起判官笔,检查了一遍门窗,又往门槛下压了张新符纸。“行,今晚我守前半夜,你后半夜换我。”
“别别别。”空渡摆手,“都去睡。明儿还要早起摆台子,总不能让听众看三个顶黑眼圈的和尚吧?”
玄奘一听,立刻爬上台阶往屋里跑:“我要睡了!梦里还得编新故事!”
他钻进门,又探出头:“师父,你说我要是讲《睡懒觉积功德》,有没有人信?”
“你要是再不闭嘴睡觉,明天我就让你站台上背《心经》!”空渡吼了一声。
玄奘缩回头,门“啪”地关上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月牙挂在屋角,照得石桌泛白。空渡坐着没动,望着天上那点光出神。
玄德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:“怎么,还在想那些黑衣人?”
“不想。”空渡摇头,“想也没用。他们要闹,就让他们闹去。咱们该干嘛干嘛。”
“可您刚才还说别骄傲。”玄德笑,“这话不像您平时风格。”
“平时我当然要躲事。”空渡咧嘴一笑,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今天那么多人站着听我说话,有个老太太哭得直哆嗦,说她儿子打仗死了八年,今晚梦见他回家了……这种时候,你说我能拍拍屁股走人吗?”
玄德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“红不红不打紧。”空渡望着月亮,声音低了些,“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一句‘阿弥陀佛’,咱们这破庙就不算塌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:“都早点歇着吧,明儿太阳照常升。”
玄德应了一声,起身回房。临进门又回头:“对了,明天要不要加点新花样?比如……让玄奘表演翻跟头讲经?”
“你疯啦!”空渡瞪眼,“那小子翻个跟头能把供桌撞翻,再把香炉踢飞,直接给人家办成葬礼了!”
玄德笑着推门进去。
空渡独自站在院中,抬头看了眼天。风不大,云走得慢,月亮渐渐明亮起来。
他转身准备进屋,忽听东厢房传来窸窣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,玄奘探出脑袋:“师父——”
“又怎么了?”空渡无奈。
“我忘了问。”玄奘认真道,“咱们现在是不是全长安最红的和尚啦?”
空渡看着他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,没回答,只笑了笑:“你先睡吧,梦里自个儿称王去。”
他推开自己房门,走进去,反手关门。
院中只剩月光静静洒落,石桌上那只酒葫芦微微反光,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完的话。
玄奘趴在门缝里又看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爬回床铺。
窗外,一片树叶轻轻落在门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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