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边,玄清和玄德已经换了节奏。两人不再慢拆,而是以极低的幅度快速交手,禅杖与判官笔偶尔相碰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,像是在数豆子。
玄德抹了把汗,低声问:“这么练,真能防得住?”
“防不住也要练。”玄清目光扫过围墙,“我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动手,但只要我们在,就不能让他们近身。”
“师叔倒是看得开。”玄德朝廊下努了努嘴,“好像一点都不怕。”
“他不是不怕。”玄清握紧禅杖,“他是把怕藏在话里了。”
玄德没接话,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不多,太阳升得正好,照得院子亮堂堂的。
可他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太久。
他们已经站在风口上了。
玄奘还在背口诀,一遍比一遍顺,声音也渐渐沉了下来。念到第三遍时,他忽然睁开眼,望着前方某处,喃喃道:“师父,我刚才念‘见怪不怪’的时候,好像看见个影子晃了一下……”
空渡立刻坐直了身子:“在哪?”
“就在那边。”玄奘指了指院墙根,“一闪就没了,像个穿灰袍的人。”
空渡和玄清同时看向那个位置。墙根干干净净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”空渡问他,“太阳晒久了,眼睛会花。”
“我没花!”玄奘急了,“我真的看见了!他还冲我笑了笑!”
玄清几步走过去,蹲下身检查地面。片刻后,他站起身,语气沉了几分:“地上有轻微拖痕,像是有人贴着墙走过,但没留下脚印。”
玄德也赶了过来,从袖中抽出判官笔,在拖痕处轻轻一划。笔尖落下时,墨迹微微扭曲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死气残留。”他收笔入袖,“很淡,但确实有人来过。而且……不是活人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玄奘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空渡身边靠了靠。
空渡却没动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温热,酒葫芦还抱在怀里,酸梅汤的味道隐隐飘出来。
他没慌。
反而笑了下。
“好家伙,一大早就来踩点?”他轻声说,“看来咱们这破庙,还真成了香饽饽。”
“要不要追?”玄德问。
“追什么?”空渡摇头,“人都走了,追也是白跑。再说,人家既然敢来,就不怕我们知道。他们要的是让我们知道——他们在看着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玄奘抓着师父的袖子,“我还想明天去讲经呢。”
“当然去。”空渡拍拍他肩膀,“不仅要去,还得讲得更大声。让他们看看,咱们西山寺的和尚,不是吓大的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把酒葫芦挂在腰间,活动了下手腕:“从今天起,每天早上练功一个时辰。你背你的口诀,他们练他们的功夫。咱们不惹事,但也别让人觉得好欺负。”
玄清点头:“我会加强巡院。”
“我也盯着纸条的事。”玄德补充,“今早我去书坊转转,装作买纸写家书,顺便打听有没有人批量订这种粗纸。”
“行。”空渡点头,“都按计划来。记住啊,别惊动任何人,咱们只练不说。”
玄奘举起手:“师父,我能加练吗?我想把口诀刻在脑子里!”
“你想累死我啊?”空渡瞪眼,“中午还得吃饭呢!再说了,你要是真刻脑子里,以后吃糖都甜不了。”
“那我不刻了。”玄奘立刻改口,“我就天天念,念到敌人听见就头疼为止!”
空渡笑着摇摇头,转身走到院中,抬头看了看天。
阳光明亮,风也清爽。
他把手搭在酒葫芦上,轻声说了句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。”
然后回身看了眼正在认真背诵的玄奘,又看了眼角落里默默调息的玄清玄德。
他们都在动。
没人停下。
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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