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字字属实者为真。”
“昨天你烧了一篇写砸的文章,那些字还在不在纸上?”
“不在了……”
“那它们去哪了?是不是也‘空’了?”空渡咧嘴一笑,“你天天用‘空’的东西,骂我们讲‘空’的道理,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?”
台下一片叫好,连几个原本皱眉的百姓都点头称是。
玄奘突然举手:“师父!我能说一句吗?”
“说。”
他站起来,小脸认真:“我以前是街上讨饭的,冬天冷得手指头掉渣,没人给我一口热汤。师父把我捡回去,给我饭吃,给我衣穿,还教我念经。他说这叫‘布施’。我不懂啥叫佛法高深,我只知道——肚子饱了,就不怕鬼来找我了。”
他顿了顿,大声说:“要是这就是虚妄,那我宁愿一直虚妄下去!”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掌声。一个卖炊饼的大娘抹了抹眼角,嘟囔:“这小和尚说得实在。”
张文远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出话来。
最后,一名年长些的儒生长叹一声:“纵然巧言如簧,难掩其根本虚无。若佛法真有益世,何须与我等争辩?”
空渡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要真觉得我们没用,刚才转身就走就行。可你还是留下来听了半天,还非要问个明白——说明你心里,其实也在找答案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袈裟上的灰:“我们不逼人信佛,只给愿意听的人一句话、一碗粥、一个安心的理由。你们写书留名,我们做事不留痕。谁也别想压倒谁,但谁也别想赶走谁。”
说完,他转头对玄奘说:“准备好了没?该你上场了。”
玄奘跳起来:“准备好了!我要讲新编的《防妖口诀》!”
空渡冲台下扬了扬葫芦:“今天的课,免费,管饱,还送笑料。下次谁再不服,提前报名,咱们搞个‘佛儒知识竞赛’,第一名奖糖三颗!”
儒生们面面相觑,没人再开口。张文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简,默默合上,向后退了一步。其余人也陆续转身,慢慢散入街市之中。
人群中议论纷纷。
“原来和尚也不是光念经啊。”
“那个小徒弟说得对,有人管饭就是好事。”
“我看他们比衙门还管用,至少不收钱。”
空渡仍坐在讲经台中央,酒葫芦轻晃,嘴角带笑。玄奘挨着他坐下,晃着小腿,小声问:“师父,赢了能不能多吃一颗糖?”
“不行。”空渡摇头,“糖吃多了,牙疼,又要我给你念《止痛经》。”
“哪有这本经?”
“我现编的。”他眯眼一笑。
玄清站在左后方,目光扫过退去的人群,神情未变,只是禅杖微微松了些力道。玄德站在右侧,终于把判官笔从袖口抽出来看了看,低声对玄清说:“没想到师叔还能讲理。”
“他不是讲理。”玄清淡淡道,“他是把歪理说得像正经。”
玄德哼了一声,没反驳。
阳光正好,照在讲经台上,映出四个人的影子,一长三短,稳稳地落在石板上。
街角传来铜锣声,卖糖人推车经过,铃铛轻响。
玄奘眼睛一亮,扯了扯空渡袖子:“师父!糖车来了!”
空渡假装没听见,仰头看天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。”
玄奘立刻改口:“那我自个儿去买!用我攒的功德换!”
他跳下台子,一路小跑冲向糖车,背影欢快。
空渡低头喝了口酸梅汤,甜味在舌尖转了一圈,他望着远处街巷,轻轻摩挲着葫芦塞子。
风吹过台面,卷起一小片落叶,打着旋儿,落进空了的蒲团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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