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落地的脆响刚过，院中杀气骤然一紧。
玄清禅杖横扫，将一枚飞来的铁蒺藜磕飞，可动作已不如先前利落。他左肩那道新伤渗着血，布条被夜风掀开一角，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。他咬牙撑住，转身架住一记斜劈，反手一挑，逼退两人，却没能拦住第三人的突进——那人矮身贴地滑行，刀锋直取他膝盖。
“铛！”
玄德半路杀出，禅杖狠狠砸在刀背上，震得对方虎口发麻。他自己也不好受，左腿伤口崩裂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湿痕。他喘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再这么下去，咱们得躺在这儿给人收尸。”
玄清没答话，只扫了眼主屋方向。窗纸映着空渡和玄奘的影子，一个缩在墙角，一个紧紧搂着他。他知道，守不住这扇门，就什么都完了。
屋内，空渡终于动了。
他一把推开玄奘护住的位置，双手合十，指尖发烫。他本不想用这招——上次念经炸了厨房，上上次打坐掀了屋顶，他还记得师兄拿着戒尺追着他满寺跑的样子。可眼下顾不得了。
金纹从他手腕爬上来，像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肉。屋内烛火“噗”地变蓝，一股无形劲风撞破窗纸，直扑院中。空气嗡鸣，仿佛有巨钟在耳边敲响。
杀手首领冷笑一声，手中符文小旗猛然展开。黑光一闪，其余四人立刻抛出法器：铜铃摇出黑雾，铁牌升起灰障，骨笛吹出刺耳尖啸，还有两件说不出名堂的东西——一个像腐烂的佛珠串，一个像是用小孩指骨穿成的链子。
五件邪物同时亮起幽光，围成半圆，竟将那股佛力如潮水分割，一点点碾碎在半空。
空渡闷哼一声，胸口像被铁锤砸中，整个人向后踉跄，撞在墙上。一口血涌到喉咙，他下意识咽回去，结果还是从嘴角溢了出来。酒葫芦脱手滚到桌底，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师父！”玄奘扑过来扶他，小脸煞白。
空渡抬手抹了把嘴，摆出个笑：“没事，刚喝的酸梅汤太酸，倒牙了。”可声音都在抖。
他靠墙喘息，脑子里飞快转着歪点子——要不要背《酒肉经》？听说荤腥能破邪法；要不要让玄奘撒糖？以前哄庙门口狗都管用；要不干脆装死？反正他演技一向不错……
可门外杀气越来越近，玄清已被逼下台阶，单膝跪地，禅杖插进砖缝才没倒下。玄德背靠柱子，手臂发颤，断裂的禅杖只剩半截握在手里。他们还在撑，但谁都看得出来，撑不了多久了。
玄奘突然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糖葫芦，手抖得厉害。他盯着窗外，声音发颤：“师父……要不我出去换他们停手？我就说……我是唐僧转世，吃了我能长生……”
“别胡说！”空渡猛地抬头，一把将他拽回怀里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掐哭，“你要是没了，谁给我背锅？谁偷供果让我挨骂？谁天天问‘成佛能吃糖吗’这种蠢问题？啊？你说！”
玄奘愣住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没掉下来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把糖葫芦塞回袈裟最里层，然后双手死死抓住空渡的衣襟，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空渡闭上眼。
他不再想歪招，也不再怕炸房塌梁。他只是盘腿坐下，背靠着墙，把玄奘整个圈在怀里。他开始默念一段经文，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经文，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，一句接一句，停不下来。
体内佛力翻腾，像一头被困千年的龙，撞着看不见的锁链。他知道这不行，也知道那些法器专门为了克制他而来。但他不能停。
他睁开眼，低头看怀里的小徒弟。玄奘仰头望着他，眼睛亮得吓人，脸上还挂着泪，却用力点了点头。
屋外，杀手首领缓缓抬手。
五件法器同时亮起幽光，黑雾升腾，铜铃狂响，阵势压来。
空渡深吸一口气，低声说：“待会儿如果光亮起来……别怕，那是师父拼命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