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嘴里还在念那串自己也不懂的经文,声音越念越快,像赶着交差的小和尚背错功课。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像是有头牛在里头横冲直撞,再不放出来就要炸了。玄奘死死抓着他衣角,小脸贴在他胳膊上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金纹从他手腕往上爬,眨眼工夫就绕满了整条手臂,后背一热,仿佛有人往他脊梁骨里塞了根烧红的铁棍。他“哎哟”一声,整个人往后一仰,可屁股还没挨地,头顶“轰”地炸开一道金光,像庙门口过年放的烟花,又亮又响。
那光柱直冲天际,把半个长安城照得如同白昼。院里的黑雾像雪遇见火,滋啦一声全化了。五件邪器一个接一个爆开,腐烂佛珠炸成灰,骨链断成七八截,铜铃裂口冒黑烟,剩下的两件玩意儿直接缩成一团焦炭,啪嗒掉地上。
杀手们站不住了,一个个像被无形大手抡起来甩出去,砸墙的砸墙,撞树的撞树,有个倒霉的正巧飞进厨房烟囱,卡在半道,两条腿在外头蹬了半天才被人拖出来。
空渡自己也被震得耳朵嗡嗡响,眼前发花,差点一头栽倒。他晃了晃脑袋,迷迷糊糊看见玄清单膝跪地,拄着禅杖喘粗气,玄德坐在台阶上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杖,冲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——当然不是这个词,是竖了根手指晃了晃,意思是“还活着”。
屋里烛火全灭了,只有外头月光混着残余金光洒进来,照得满地狼藉。空渡低头看怀里的玄奘,小徒弟仰着脸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喃喃:“师父……你刚才好亮,比程咬金家过年点的灯笼还亮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空渡赶紧捂他嘴,“这要让师兄听见,又得念《金刚经》三千遍,我头都要炸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大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。一队御林军举着火把冲进来,铠甲锃亮,刀剑出鞘,领头那人披着明黄披风,腰间挂着一把镶玉长剑,正是李世民。
他大步走进院子,扫了一眼满地翻倒的黑衣人,又看了看主屋前那道还未散尽的金光痕迹,眉头一抬:“这就是朕派来保护高僧的禁军?还不如人家一个和尚打呼噜管用。”
身后一名将领满脸通红,低头不敢吭声。
李世民走到空渡面前,伸手扶他:“法师无恙否?”
空渡本想装晕,结果被他一拉,反倒站起来了。他晃了晃,酒葫芦不知何时滚了出来,挂在腰带上晃荡。他顺手一捞,发现里面酸梅汤洒了一半,心疼得直咧嘴:“陛下啊,这些人是谁派来的?我西山寺虽穷,也没欠香油钱啊。”
“查。”李世民冷声道,“大理寺连夜审,一个都不准放。”他又看向玄清玄德,“两位护法忠勇可嘉,伤势如何?”
玄德摆摆手:“皮外伤,死不了。”说着还踢了脚脚边昏死的杀手,“就是这帮人太不经打,我都还没热身。”
玄清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禅杖插回背后,左手按着肩上渗血的布条,目光仍盯着俘虏堆,生怕哪个诈尸。
李世民点点头,随即转向空渡,语气郑重:“今日若非法师显圣,长安恐生大乱。朕心甚慰,必有重赏。”
空渡一听“重赏”,本能想推辞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上次他说不要赏,结果被师兄罚抄《心经》三百遍,字写不好还得重来。
他刚想开口,脑中“叮”地一声,机械音准时上线:“检测到宿主完成高危修正,奖励‘免罚卡×1’。新任务发布:明日辰时,让玄奘在太极殿前诵经一刻钟,成功则解锁‘嘴炮无敌五分钟’。”
空渡眼皮一跳:“又要折腾小孩?累!不干!”
系统不理他,自顾自播报完毕就没了动静。
他低头看玄奘,小徒弟正蹲在地上,拿根小棍拨弄那串断掉的骨链,嘴里嘀咕:“这能当项链不?回头送猴哥,他肯定喜欢。”
“不许捡脏东西!”空渡一把将他拎起来,“那是死人骨头穿的!”
“哦。”玄奘乖乖收手,转头问李世民,“陛下,我能去皇宫吃糖吗?听说御膳房的桂花糕甜得很。”
李世民哈哈大笑:“明日你就去,不但能吃,还能站在太极殿前给百官讲经!”
“讲经?”玄奘脸皱成一团,“那能换糖吗?”
“换!管够!”
空渡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这回塌的是皇宫啊。”
李世民已命人清理现场,俘虏押走,尸体抬出,御林军重新布防。他亲自扶着空渡往门外走:“今夜暂居宫外别院,安全无忧。明日早朝,朕等你们师徒。”
空渡脚步虚浮,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破败的府邸——门歪了,墙塌了半边,厨房烟囱还冒着烟,估计是那个卡住的杀手熏的。他叹了口气:“这下真得搬家了。”
玄奘蹦到他身边,仰头问:“师父,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放光?”
“放什么光!闭嘴!”
一行人走出大门,夜风微凉,长安城重归寂静。唯有西山寺方向,一盏孤灯还亮着,映出空灵禅师坐在门槛上数佛珠的影子——他其实早就到了,只是躲在暗处没露面,见事情平息,才慢悠悠起身,嘟囔一句:“这小祖宗,又惹事。”
而此刻,空渡正被李世民亲自搀扶着走向马车,耳边系统提示音还在循环播放“任务已发布”,玄奘在旁边数着能换多少块糖,玄清默默跟在左侧,玄德一瘸一拐走在右边,手里还拎着半截禅杖。
马车帘子掀开一角,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丝焦味和血腥气。
空渡坐进去,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,心想:明天要是能把《酒肉经》改成《糖肉经》,或许还能混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