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，好几个冤魂愣住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一个矮个子女鬼笑得直拍地，另一个干脆翻了个跟头，白影在雾里打了几个旋儿。连最开始那个高髻女魂都忍不住笑出眼泪，拿袖子擦眼角。
“哈哈哈……这孩子……比我当年在宫里打叶子牌还有意思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我都忘了怎么笑了……三百年了，天天哭，腮帮子都僵了！”
空渡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刚松一口气，心想：行吧，糊弄过去了，待会儿随便烧点纸，咱们撤。
可就在这时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高髻女魂猛然睁眼，脸上笑意瞬间冻结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。她一步踏前，地面湿雾翻腾，声音尖利如刀刮铜盆：
“三百年前我们就该得度！你们为何现在才来？！”
她这一吼，整个冷宫都在震。屋顶残瓦噼啪掉落，墙皮簌簌剥落。其余冤魂也纷纷收笑，面孔扭曲，眼中泛起幽绿火光，齐齐向前逼近一步。
空渡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他强行站稳，干笑两声：“那个……政策落实需要时间嘛……朝廷最近忙……要不这样，今天先登记一下姓名，排个号，下个月统一安排超度流程？”
没人理他。
玄清横杖护前，挡在空渡身侧。玄德一把将玄奘拽到身后，断杖拄地，冷冷盯着前方。
风又起了，带着腐叶和井水的腥气。那股压在胸口的佛力越来越躁，空渡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冲撞，像一锅煮沸的粥，随时要掀开锅盖。他死死攥拳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嘴里还在硬撑：“各位姐姐……冷静点。我们带了糖，可以分给你们一人一块……玄奘，掏糖！”
玄奘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糖饼，举高：“给……给姐姐们吃……甜的……”
可那高髻女魂根本不看，只是死死盯着空渡：“你身上有光……你明明能救我们，为何拖延至今？！”
空渡心头一跳，心想坏了，这鬼还挺精，能看出我发光？
他赶紧摇头：“我没光！那是反光！新浆洗的布料！你看这月光一照，谁都发亮！不信你问玄清——玄清你亮不亮？”
玄清面无表情：“师叔，您左耳尖正在冒金丝。”
“那是耳环！”空渡立刻扯耳朵，“新打的！便宜货！银楼送的赠品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背后铁门突然“吱——”地一声，自行打开一道缝。
阴风倒灌，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门外黑雾翻滚，隐约可见更多扭曲身影正缓缓逼近，有的佝偻着背，有的头颅歪斜，有的四肢不全，全都拖着残破的宫裙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玄清目光一凛，禅杖横握，低喝：“后方受敌。”
玄德咬牙：“来得正好，我还剩半条腿能踢。”
玄奘缩在空渡身后，小声嘀咕：“师父……这次是不是玩脱了？”
空渡没说话。他终于放弃挣扎，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内冲撞。他知道，再压下去，不是佛光炸，就是自己先炸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微发烫，一丝金芒在指缝间跳跃，又被他强行捏灭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“这次真压不住了。”
众人背靠断墙，呈半圆形防御阵型。前方冤魂步步紧逼，后方黑雾中身影渐近。整座冷宫仿佛活了过来，门窗噼啪作响，碎瓦不断坠落，连井水都开始沸腾冒泡。
高髻女魂举起苍白的手指，直指空渡眉心：“今日若不得公道，我们便拉你们一起，在这冷宫永世不得超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