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八只苍白的手齐刷刷伸向那半块压扁的麦芽糖,像一丛枯枝突然活了过来。空渡僵着脸,手臂举得发酸,糖块在指尖微微晃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抢走。他眼角余光扫过玄奘——小徒弟正扒着他袈裟下摆探头张望,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整座糖山。
“凭签领取!先登记后发放!”空渡嘴上说得顺溜,心里却急得冒烟,“系统!系统你死哪儿去了?说好的嘴炮无敌五分钟呢?来个免罚卡也行啊!”
脑中一片寂静。平日里一出事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机械音,这会儿跟睡死了一样,连个呼吸声都没有。
高髻女魂冷眼看着这一幕,指甲一划,空中裂开一道黑痕。她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窸窣:“你们以为,用一块烂糖,就能买通三百年的怨气?”
她话音一落,那股刚缓和下来的阴风猛地一转,吹得满院纸灰打着旋儿贴地飞起。断臂冤魂第一个扑上来,白影一闪,直扑玄奘后心。
空渡根本来不及多想,整个人往前一挡,双臂张开护住徒弟。肩头袈裟“刺啦”一声撕裂,掌心撞上青砖,火辣辣地疼。就在那一瞬,他感觉胸口那股热流“嗡”地炸了一下,顺着胳膊直冲指尖。
一道极淡的金光,从他掌心溢出。
像晨雾里漏进的一缕阳光,轻轻一荡。
前排三个冤魂猝不及防,被这光扫过,身子一颤,接连退了两步。穿绿裙的那个“哎哟”叫了一声,捂住肩膀:“真烫!跟被香头烫到似的!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
空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瞪大眼睛。那光已经没了,掌心只剩一点温热,像是刚搓过火石。他悄悄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,生怕它再炸一下,把整个冷宫掀了顶。
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”他小声嘀咕,“这次怎么没动静?”
玄清立刻横杖上前半步,站到他左前方,背脊挺得笔直。玄德也动了,拖着断杖绕到右边,咬牙撑住身体,低声道:“师叔,撑住。”
空渡没应声。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:刚才那光是啥?是我弄出来的?为啥不炸房?还能再来一次吗?
他试着闭眼,心想:“再来一下,轻点的就行,别惊动太多鬼。”
结果越想越紧张,胸口那股热流反而乱窜起来,一会儿冲到喉咙,一会儿撞向天灵盖,搞得他额头直冒冷汗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师父?”玄奘从他背后探出脑袋,小声问,“你刚才……发光了?”
“胡说。”空渡立刻板脸,“那是月光。”
话音未落,角落里那个缺耳朵的女鬼尖叫起来:“他怕光!刚才那光烧得我魂体发麻!”
众冤魂顿时骚动。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。但更多人只是眯着眼,盯着空渡,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的陌生法器。
高髻女魂站在原地没动,可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皱的水。她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其余冤魂立刻安静下来。
空渡咽了口唾沫。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。
他不敢再试那股力量,生怕一激动直接把佛光当成烟花放出来。可就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,他偷偷拽了下玄奘的袖子,低声说:“待会儿……要是我又亮了,你就喊‘天和地和’。”
“啊?”玄奘眨眨眼,“为啥?”
“别问,照做!”空渡压着嗓子,“喊得越响越好,最好带点喜庆味儿。”
玄奘懵懵懂懂点头,小声嘀咕:“天和地和……听着像过年吃饺子……”
空渡懒得解释。他现在只想知道系统到底还管不管事。他在心里默念:“任务完成了没?奖励呢?结算呢?来个提示音也行啊!”
依旧毫无回应。
他忽然有点慌。以前每次搞事,系统至少会蹦出个“检测到剧情崩坏”的提示,哪怕是为了惩罚他师兄念经,也会吱一声。可这回,像是彻底断了线。
是不是因为……这光不是歪楼?
是不是因为……我这次正经了一回?
想到这儿,他差点骂出声。不会吧?老子装了三百章高冷和尚,好不容易想皮一下,你让我正经发光救人?这算什么道理!
他正腹诽着,忽觉四周阴气又浓了几分。地面开始结霜,青砖缝隙里渗出黑水,像眼泪一样缓缓流淌。冤魂们站成了一个半圆,彼此之间飘出缕缕黑雾,连接成网,头顶浮现出模糊的影子,像是在传话。
玄清察觉异样,禅杖微震,低声道:“他们在商量。”
玄德也绷紧了身子:“左边三个要冲阵,右边两个想绕后。中间那个戴金钗的……在劝她们等等。”
空渡一愣:“你能听清?”
“不能。”玄德摇头,“但我爹是判官,这点灵识波动我还辨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