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可空渡知道,这安静比刚才的狂风还吓人。他背靠着残龛断壁,怀里玄奘抖得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手里那张“必胜”黄纸还贴在他自己脑门上,歪得像个醉汉写的符。
他没敢动。
赌鬼群也没动。
那些红眼冤魂围在殿中,黑雾缠绕,高冠头目站在香炉碎屑上,嘴角咧着,牙缝里的黑血一滴一滴往下淌,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空渡趁这工夫,悄悄把玄奘往身后拽了半寸,低声道:“别出声,装死也得等到我喊起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虚撑,掌心挤出最后一丝温热。金光勉强渗出来,薄得像晾在竹竿上的豆腐皮,颤巍巍撑开一层光罩,刚护住四人头顶,就听见“嗤”的一声轻响——阴风擦过,光膜晃了两晃,差点当场散架。
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”他咬牙念叨,额角青筋直跳,经脉里像有烧红的铁丝来回穿刺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赌鬼群终于动了。
不是扑上来,而是缓缓往前挪了一步。高冠头目抬起手,十指弯曲如钩,阴气顺着指尖爬出,在空中凝成一张虚幻的赌桌轮廓,桌上还摆着三枚骨白骰子。
“和尚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耍诈改命,天不认,地不收,阴司更不会应。此局已破,无需再演。”
空渡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,这老鬼不吃套路了。
他强撑镇定,扬声喊:“等等!方才天降笑脸符,乃上苍示警!此局需重开规矩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玄奘腰眼。
小徒弟一个激灵,立刻会意,抹了把脸,举起脏兮兮的小手,大声道:“要不……我们玩石头剪刀布?谁赢谁走!”
全场一静。
连阴风都顿了顿。
高冠头目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。他左右看了看,其余冤魂也面面相觑,有的摇头,有的低声嘀咕:“石头……剪刀……布?是哪路神煞的法咒?”
“不像正经赌法。”一个披麻戴孝的女鬼喃喃道,“倒像是娃娃过家家。”
“可……”另一个独眼男鬼摸着下巴,“既说是‘布’,莫非能裹住命格?说不定真有玄机。”
高冠头目眯起眼,盯着玄奘:“小秃驴,你拿我等当猴耍?”
“不敢不敢!”玄奘连连摆手,小脸涨得通红,“这是师父教的!他说人间最公平的斗法,就数这个!三局两胜,天地为证,阴司为监,输者自行入轮回,永不再扰人间!”
空渡一听,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。
这崽子还真敢编!
但他立刻接话,强作镇定:“对!就是这规矩。石头砸剪刀,剪刀剪布,布包石头——公平吧?”边说边用佛光在空中虚画图案,左手却悄悄往后比了个手势:**撑住,拖到钟响。**
玄清单膝跪地,左肩伤口还在渗血,听见暗号,微微点头。他拄着禅杖,咬牙撑起身子,目光死死盯住前方,随时准备扑出去拦那一记阴风。
玄德嘴角带血,判官笔插在砖缝里支撑身体,听见空渡那句“拖到钟响”,冷笑一声,低声骂道:“等钟?怕是等来个送葬的。”
可他也知道,现在只能拖。
赌鬼群内部开始争执。
“此戏辱我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官鬼怒吼,“我生前赌遍六部,何曾听过这等儿戏!”
“可若不应,岂非显得我们怕输?”另一个瘦高鬼阴测测开口,“不如陪他们玩一局,输了也好剁了下酒。”
“对!玩可以,但加注!”高冠头目突然狞笑,“若你们输了,不止束手就擒,还得把命格竹简交出,让我们挑一副好的投胎!”
空渡眉头一跳,心想这老鬼够狠。
他正要开口还价,玄奘却抢先喊:“行!但若我们赢了,你们不但得放我们走,还得把冷宫里所有怨气都带走,不准留一根头发丝在这儿!”
高冠头目一愣,随即大笑:“好!小秃驴有胆色!那就——”他抬手一挥,“第一局,开始!”
三人同时举手。
空渡咬牙,使出全身力气维持佛光屏障,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。
玄奘小手攥成拳,一脸严肃。
高冠头目迟疑片刻,也伸出一只枯爪般的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