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刚从废墟的瓦砾上爬过,空渡还坐在那堆碎砖头上,屁股底下硌得慌,心里更硌得慌。玄奘抱着蜜饯盒子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,小手还不忘护住糖罐子。玄清拄着断禅杖,站得笔直,像根插在地里的铁钉。玄德靠墙坐着,手指头还在抽筋似的敲打地面,嘴里嘀咕:“五十两?买坛酸梅汤都不够塞牙缝。”
空渡听见这话,耳朵一动,眼珠子转了转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个洞的僧鞋,又抬头望了望皇宫高耸的飞檐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城的夜风都吸进肺里。然后他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整了整系错的腰带,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。”
玄奘被惊醒,迷糊着眼抬头:“师父?”
“没事。”空渡摆摆手,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——李世民还没走远,正站在议事殿前的石阶上,与太监低声交代什么。
就是现在。
空渡迈步往前走了三步,停下,双手合十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传到龙耳:“陛下。”
李世民回头,眉头微挑:“大师还有何事?”
空渡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紧。他眼角余光扫了一圈,玄清面无表情,玄德嘴角微扬,显然等着看戏。玄奘眨巴着眼,一脸天真。
他咬牙,心一横,话就蹦了出来:“陛下,能不能给个国师当当?”
话音落地,全场安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玄德差点笑出声,硬生生憋住,肩膀一抖一抖。玄清眼皮一跳,禅杖微微前倾,仿佛随时准备顶住即将塌下来的天。
李世民愣住,龙袍下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立刻答,反而上下打量起空渡来。这和尚衣衫破旧,鞋底漏风,脸上还沾着冷宫的灰,可站那儿,偏偏不怯场,眼神亮得像捡了金元宝。
“国师?”李世民缓缓开口,“非同小可之位。统摄佛门,参议朝政,朕若封你,百官岂不说朕宠信方外之人?”
空渡一听,心往下沉半寸,但嘴上不认输:“贫僧虽出身寒微,可除鬼驱邪、安邦定乱,也算有些微功。再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挤出一抹谦虚笑,“贫僧长得也像个国师。”
玄德终于没忍住,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茶水——他哪来的茶?分明是刚才顺的御膳房凉白开。
李世民竟也笑了:“倒有几分胆色。”
他抬手,似要应允。
空渡心头一喜,暗道:成了!
可就在这一瞬,他脑门“嗡”地炸开一声巨响:
“警告!警告!检测到宿主意图贪权谋位——任务未完成,禁止索要高位!重复,禁止索要高位!每秒扣除潜在奖励300点,持续至行为纠正为止!”
那声音又冷又硬,跟拿铁锤砸脑壳似的,震得他头皮发麻,耳朵嗡嗡作响。
空渡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眨眨眼,假装没听见,继续眼巴巴望着李世民,眼神真挚得能捞出一碗泪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轻声唤。
李世民看着他,正要开口。
天上忽然“咔”地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,也不是风。
是一片乌云,凭空冒出来,黑压压地盖住了月亮。紧接着,第二片、第三片,层层叠叠,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张墨布,哗啦一下全扯开了。
风起了。
卷着沙尘扑向广场,吹得灯笼东倒西歪,火苗乱晃。李世民的龙袍被掀得猎猎作响,玉冠上的珠串叮当碰撞。
他抬头望天,眉头拧成一团。
那云来得太怪。无风自聚,无声自涌,不带一丝雨意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更奇的是,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灰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着,缓慢蠕动。
“天象有异。”李世民低声道,语气变了。
他不再看空渡,而是凝视苍穹,手按玉带,神情肃然。
空渡也抬头,心里咯噔一下:这云……该不会是我那破系统闹的吧?
他脑中机械音还在循环播放警告,一句接一句,跟念经似的。他咬牙,试图屏蔽,可那声音就像贴在脑浆里,甩都甩不掉。
“本座又没说一定要!”他在心里怒吼,“我只是问一问!问问也不行?”
系统不答,只继续扣着功德点,每秒三百,毫不手软。
玄德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你这系统,还真敢闹天象?”
空渡苦笑:“我哪知道它这么较真。”
“那你还不赶紧改口?”玄德瞪眼,“再装下去,怕是要打雷劈你。”
“可我都说到嘴边了……”空渡不甘心地嘟囔,“就差一个‘准’字。”
“你命比国师帽重要不?”玄德冷笑。
空渡沉默。
这时,李世民缓缓开口:“今日连番异事,群鬼作祟,又有天象突变,恐非吉兆。”他目光扫过空渡,“大师之请,朕心知肚明。然天意难测,此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说完,他转身,龙袍一摆,大步踏上台阶。
太监连忙提灯跟随,侍卫列队簇拥。一行人渐行渐远,只剩空渡师徒四人立在广场中央,头顶乌云翻滚,脚下风沙扑面。
玄奘抓着空渡袖子,小声问:“师父,天上黑了,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