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刚从云缝里漏出一线，照在空渡仰起的脸上，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开，头顶的乌云就猛地一沉，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棉絮，轰地合拢。风没来，雷没响，可那云却开始打旋，一圈圈拧成个巨大的黑锅盖，压得皇宫的飞檐都矮了几寸。
空渡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屁股差点又坐回碎砖堆里。幸好玄德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僧袍后领，低声道：“师叔，别坐了，再坐真成垫背的了。”
空渡没吭声，眼睛死死盯着天上。那云越转越快，边缘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，像是谁在里头点了盏破油灯。忽然间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一只硕大的狼头探了出来——绿眼红舌，獠牙外翻，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，活像闻到了腊肉香。
“就你们还想当国师？”那狼头咧嘴一笑，声音粗得像磨刀石刮锅底，“一个穿漏鞋的穷和尚，带个吃糖上瘾的小秃驴，也配？”
玄奘一听，小脸“腾”地涨红，噌地从空渡身后跳出来，手指直戳天上：“你才是秃驴！我师父有酒葫芦！还有酸梅汤！你有吗！”
他一边嚷，一边手忙脚乱往袈裟里掏，哗啦一下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符纸，纸角还沾着半块麦芽糖的残渣。这些都是他昨儿晚上偷偷拿供桌上的朱砂和黄裱纸画的，美其名曰“驱魔大阵图”，实则图案歪七扭八，有的像烤串，有的像糖葫芦串，中间还画了个笑嘻嘻的胖和尚，一看就是他自己。
“看我的五雷符！”玄奘大喝一声，铆足劲把符纸全甩向空中。
符纸迎风自燃，噼啪作响，炸出一片金红色火花，跟过年放的炮仗似的，照亮了整片夜空。连李世民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，喃喃道：“这……也算法术？”
话音未落，火花熄灭，符纸灰烬簌簌落下，狼妖抖了抖耳朵，毫发无损，反倒被逗乐了：“哈哈哈！小娃娃，你这是请神还是办庙会？”
它笑声震得屋瓦嗡嗡响，连廊下的灯笼都被震灭了两盏。
空渡看得眼皮直跳，小声嘀咕：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这回怕是真要塌。”
玄清一直没动，直到此刻才缓缓抬起断禅杖，横在胸前，冷声道：“师叔，退后。”
玄德也站到前头，握紧手中禅杖，低声补了一句：“这次可不是系统闹的。”
空渡苦笑：“我知道，这次是真妖怪。”
天上狼妖笑够了，尾巴一甩，云层剧烈翻滚，那张巨脸渐渐拉长，竟化作一个半人半狼的影子，悬浮高空，披着件破烂道袍，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——看着比空渡那个还旧。
“你们师徒净想着捞好处，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”狼妖冷笑，“国师？做梦去吧！今日本大爷就让你们知道，什么叫——滚出皇宫！”
话音未落，它张口一吐，一股阴风平地卷起，带着腐草和尸臭味，呼啸而至。风势极猛，十丈内落叶尽飞，连地面的碎石都被掀了起来。
玄清和玄德对视一眼，禅杖交叉，挡在最前。劲风扑面，吹得他们衣袍猎猎作响，脚下青砖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。
“撑住！”玄德咬牙。
风势擦过二人肩头，直扑后方。只听“轰”地一声，偏殿屋顶像被巨手掀开的锅盖，整片飞起，瓦砾横飞，尘土冲天。一块飞瓦险险擦过李世民面门，吓得他身侧侍卫齐声惊呼，急忙将他护入廊下。
李世民站定后，脸色铁青，手扶廊柱，目光如刀般射向空中妖影：“大胆孽畜，竟敢犯我宫禁！”
狼妖却不屑一顾，瞥了他一眼：“皇帝老头，少管闲事。今日我只为教训这几个骗子和尚，不伤无辜。”
空渡一听，差点气笑了：“我骗谁了？我连国师都没当上，骗个鬼！”
“你还想当？”狼妖怒极反笑，“凭你也配？一个连系统都管不住的怂货，也敢觊觎高位？”
空渡一愣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系统？”
“哼，三界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？”狼妖冷笑，“佛祖派个AI盯你，天天靠搞事升级，笑死个人了。你收个徒弟，教他念‘佛前喝酒经’；你炸庙拆佛，闹市跳胡旋舞；你连唐僧都快教成混混了——你说你是不是骗子？”
空渡哑口无言。
玄德却嗤笑出声：“原来你知道这么清楚，那你岂不是天天蹲天上偷看我们？啧，生活挺闲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