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还斜在屋檐上,那根红线绷得笔直,从屋脊垂下,另一头缠着狼妖的手腕。狼妖龇着獠牙,鼻孔喷出黑烟,整条手臂肌肉暴起,鳞甲“咔咔”作响,像要把骨头一根根撑裂。
空渡站在玄奘前头,腿有点抖,不是怕,是累的。他刚想松口气,心想这回总算有人顶上了,结果眼角一扫,发现酒葫芦还是没动静。
坏了。
系统不认这账。
他心里一沉,正琢磨要不要再让玄奘背一遍《烤肉经》,就听见头顶“咯吱”一声轻响。
是鞋底踩瓦片的声音。
屋檐上那人动了。
他没往下跳,也没收线,只是蹲着,慢悠悠地把红绳往回收了一寸,又松开两寸,像是在试鱼竿吃不吃劲。狼妖被扯得往前踉跄半步,怒吼:“你耍我?!”
话音未落,它猛地发力,右爪黑焰暴涨,火舌舔上红线,焦味顿时弥漫开来。红线微微发红,却没断。
可也快了。
空渡一看这架势,心说完了,人家钓鱼都用蚯蚓,咱这是拿命当饵啊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把玄奘整个挡在身后,嘴里念叨:“阿弥陀佛别塌了……这次是真要塌了。”
小妖们见主将挣扎,立刻嗷嗷叫着扑上来。七八个冲向空渡,手里刀斧乱舞,菜刀砍袈裟,锯子削裤脚,还有个独眼的举着擀面杖似的铁棍,照着他脑门就砸。
空渡抬手催动佛光,金纹从手腕往上爬,勉强撑起一层光罩。可这光不像平时那么亮堂,倒像阴天晒不干的被子,灰蒙蒙的,还一闪一闪。
“啪!”
第一下撞来,光罩晃了晃。
“咚!”
第二下,裂了道细缝。
“哐!”
第三下,整块光面“噗”地炸开,碎成金粉洒了一地。
空渡被震得后退两步,屁股撞上供桌,桌上香炉一歪,差点扣下来。他伸手去扶,结果摸到半截糖葫芦杆——玄奘刚才塞给他的。
“师父,防身!”小孩一脸认真。
空渡看着那竹签,心说拿这个戳狼妖,怕是连它牙缝都进不去。但他还是捏紧了,硬着头皮站直,嘴上喊:“别过来啊,我警告你们,我师父就在上面!”
小妖不懂这话逻辑,但听得出虚张声势,反而更来劲了。三个围住他,两个抄后路,剩下几个开始扒他腰间酒葫芦。
“抢法宝!”领头的三腿妖嘶吼。
空渡急了,一脚踹翻一个,反手拿糖葫芦杆捅另一个眼眶,那妖“哎哟”一声捂脸跳开。可人太多,他刚转身,后背就被拍了一巴掌,紧接着“刺啦”一声,袈裟后摆直接被撕掉一块。
他低头一看,露出半截腰带,还是去年玄德顺来的灶王爷腰封,写着“火神驾到”。
“丢人啊……”他嘀咕一句,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另一边,玄清正被五只小妖逼到墙角。他左肩有旧伤,刚才翻滚时拉了一下,现在抬手都有点费劲。禅杖横扫一圈,逼退三人,可地上血迹未干,脚下一滑,单膝跪地。
对面小妖大喜,举刀就劈。
玄清侧头避过,反手一杖打中对方膝盖,骨头“咔”地断了。可还没起身,背后风声逼近,他猛回头,一只三眼妖正抡起石锤砸来。
他咬牙举杖格挡,“当”地一声巨响,禅杖弯成弓形,虎口崩裂,血顺着杖身流下来。他闷哼一声,硬生生扛住,却再也动不了。
玄德那边更惨。
他甩出最后两张符纸,引燃爆开,炸飞三个小妖。可他自己也被气浪掀翻,后背撞柱,疼得眼前发黑。刚想爬起来,大腿一紧——那只三腿妖不知何时绕到背后,死死抱住他右腿,张嘴就咬。
“找死!”玄德怒喝,反手拧住它脖子就要掐断,可眼角余光一扫,发现另一只独眼妖已经捡起锈锯,瞄准他面门,蓄力投掷。
他躲不了。
只能闭眼等痛。
“师叔!”玄奘突然尖叫。
空渡闻声转头,正看见狼妖挣脱红线,整条手臂“轰”地爆出黑焰,鳞甲炸裂,腥风扑面。它跃起三尺高,利爪直取玄奘咽喉,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。
空渡脑子空白,想扑过去挡,却被两只小妖死死黏住,一人抱腰,一人拽腿。他拼命挣扎,袈裟都快被扒光了,可距离越来越远。
“玄奘!”他吼出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玄奘吓傻了。
他本来还想喊“叔叔你鞋带开了”,可这回狼妖脸上全是杀气,眼里冒着绿光,嘴里一股烂肉味直冲鼻子。他嘴唇哆嗦,眼泪“哗”地涌出来,小身子一缩,抱着脑袋就地一滚,嘴里嚎得惊天动地:
“哇啊啊啊——师父救我!!!”
这一嗓子,不像哭,倒像庙里撞钟。
“嗡——”
整座宫殿梁柱一震,屋顶灰尘簌簌落下,连燃烧的灯火都暗了一瞬。几片瓦片“啪啪”掉地,摔得粉碎。
狼妖动作微滞,像是被声波震了一下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