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它没停。
爪子继续往前送，离玄奘鼻尖只剩一寸。
玄奘闭眼等死，手里还攥着半根糖葫芦杆，嘴里抽抽：“糖……还没吃完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。”
一道金光，自虚空中绽开。
不刺眼，也不张扬，像庙门口那盏长明灯忽然亮了一下。光呈莲花状，层层叠叠，刚好卡在狼妖爪尖与玄奘额头之间。
“铛”地一声轻响，如同古钟轻撞。
狼妖整条手臂被弹开，蹬蹬蹬连退两步，落地时脚下一滑，竟踩进自己刚才烧出的裂缝里，半个脚卡住拔不出来。
它抬头，怒视光芒来处，却只见空气荡漾如水，什么人都没有。
金光缓缓消散，留下一缕淡淡檀香，混在黑雾里，怪好闻的。
空渡愣在原地，手里的糖葫芦杆“啪嗒”掉地。他眨眨眼，又眨眨眼，心想这回是不是饿出幻觉了？刚才那光，怎么有点像他小时候在西山寺偷喝米汤时，锅盖缝里漏出来的晨光？
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，疼。
不是梦。
玄清单膝撑地，抬头望向那片虚空，眉头紧锁。他没说话，但握禅杖的手更紧了，指节发白。
玄德终于拧断三腿妖脖子，喘着粗气抬头，正好瞧见那一缕金光消失。他愣了两秒，低头看看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，又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屋檐，喃喃：“谁出手了？菩萨查岗？”
小妖们也懵了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，现在一个个停下动作，举着破刀烂斧，你看我我看你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。
狼妖卡在地砖缝里，使劲拔脚，嘴里骂：“哪个不要脸的偷袭？有种出来！本大爷跟你单挑！”
没人理它。
空渡慢慢转过身，看向缩在角落的玄奘。小孩还在抽噎，脸上全是泪痕，鼻涕都流到嘴边了，手里死死抓着糖葫芦杆，像是抓着全世界最要紧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，轻轻拍他肩膀：“没事了，师父在呢。”
玄奘抬起通红的脸，抽着鼻子：“……光，是佛祖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空渡抬头看看屋顶，“可能是路过的大仙，顺手帮个忙。”
他心里嘀咕：系统咋还不响？这都算偏离剧本了吧？我徒弟差点被开瓢，这都不算剧情崩坏？
酒葫芦静静挂着，毫无反应。
他不信邪，低头对玄奘说：“来，接着念《睡觉咒》，‘师父喝酒，佛祖看戏’那段，大声点。”
玄奘抹把鼻涕，刚要开口，空渡突然抬手拦住。
“算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再念下去，佛祖真来看戏了，门票钱我都出不起。”
狼妖终于把脚拔出来，甩甩腿，恶狠狠瞪着他们：“别得意！今天这事没完！”
空渡站起来，拍拍袈裟上的灰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：“你说得对，是没完。我还等着报销袈裟能呢，这可是限量款，南陵王府定制。”
玄清拄着禅杖，慢慢起身，站到他右侧。玄德一瘸一拐走过来，站左侧。两人身上都有伤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但站姿依旧笔挺。
空渡看着他们，心里暖了一下，又怂了一下。
他小声说：“待会要是再打，咱们能不能……先跑？”
玄清：“不能。”
玄德：“除非你先跑。”
空渡：“……那我先跑？”
玄德：“你敢。”
三人就这么站着，中间护着一个还在抽鼻子的小和尚，对面是一群歪瓜裂枣的小妖，和一个卡过脚的狼妖。
谁都没动。
风从屋顶破口灌进来，吹得残火忽明忽暗。玄奘打了个嗝，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糖渣。
空渡低头看他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玄奘点点头，举起糖葫芦杆：“杆还在。”
空渡笑了：“好小子。”
他抬头，望向那片曾闪过金光的虚空，轻声说：“谢了啊，不管你是谁。”
屋檐上，那只破布鞋轻轻挪了半寸，鞋底泥块掉落，砸在瓦片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