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照在破瓦片上，碎光落在空渡脸上，有点刺眼。他眨了眨眼，手还僵在半空，保持着护住玄奘的姿势。狼妖那只爪子停在离小孩鼻尖一寸的地方，腥风扑脸，可就是没再往前送。
“叮。”
那道金光又闪了一下，比刚才亮了些，像谁在庙门口敲了下铜铃。狼妖整条手臂猛地一震，像是被烫着了，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，脚底打滑，“咚”地坐进自己烧出来的裂缝里。
空渡低头看玄奘。小孩缩在他胳膊底下，眼睛闭得死紧，小嘴一张一合，还在嚎：“哇啊啊——师父救我！！！”
这声儿又尖又长，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，连墙角供桌上的蜡烛都晃了三晃。
狼妖刚从地上爬起来，就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直抖，抬手捂了两秒，怒吼：“闭嘴！再叫把你舌头拔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空中忽然掠过一道银线，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。“嗤”地一声，正中狼妖左肩。它惨叫一声，低头一看，一根绣花针钉在皮肉里，银光流转，冒着黑烟。
它伸手去拔，手指刚碰上针尾，一股钻心的疼窜上来，整条胳膊瞬间发麻，差点跪下去。
“谁？！”它暴跳如雷，环视四周，却见屋檐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从破口灌进来，吹得残幡乱晃。
空渡慢慢直起腰，腿还是有点软，但总算能站稳了。他回头看玄清和玄德。玄清单膝撑地，禅杖拄在地上，虎口裂开，血顺着杖身往下滴。玄德靠在柱子边，大腿上咬痕渗血，正拿袖子胡乱擦。
两人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屋脊最高处，那片阳光最亮的地方。
灰影一闪，有人落了下来。
不是从天上飞的，也不是腾云驾雾，就那么轻轻一跃，像是从自家房顶跳到邻居家院墙，落地时连瓦都没踩碎一片。
来人是个女僧，穿靛蓝道袍，手持银丝拂尘，面容沉静，眉心一点朱砂。她站在供桌前，离狼妖不过五步远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空渡喉咙动了动，小声问：“您……是紫云山那位？”
女僧没答话，只是抬起手，袖中又飞出一根绣花针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稳稳插进地面。针尖入土三寸，裂纹顺着砖缝蔓延，一直延伸到狼妖脚边，差半寸就能扎进它的鞋底。
狼妖低头看看裂纹，又抬头看看女僧，脸色变了。
“毗蓝婆？”它声音发颤，“你一个看洞的，管什么闲事？”
毗蓝婆菩萨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也不冷，就像村口阿婆劝架：“你本山野小妖，借邪火修行，伤人夺气，今日若不退去，我便将你钉于山门三日，曝晒真形。”
狼妖瞳孔一缩。它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人。当年盘丝洞七个蜘蛛精，就是被她用一根针钉在洞口石碑上，晒了三天三夜，毛都褪了一层。
它咬牙，肩膀一耸，想把绣花针甩出来。可那针像是生了根，越动越往里钻，黑血顺着伤口往外冒。
“走！”它低吼一声，转身就跑，连滚带爬钻进黑暗通道。临走还不忘回头瞪一眼，“这事没完！”
小妖们本来还在远处探头探脑，见老大跑了，顿时作鸟兽散，有的跳窗，有的钻地缝，眨眼工夫跑了个干净。
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空渡长出一口气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他扶着供桌站稳，转头看玄奘。小孩还缩在角落，满脸泪痕，鼻涕流到下巴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糖葫芦杆。
“没事了。”空渡蹲下，轻轻拍他肩膀，“坏东西跑了。”
玄奘抽了抽鼻子，睁眼看他：“真是菩萨？”
“嗯。”空渡点头，“紫云山来的，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玄奘松了口气，把糖葫芦杆举起来看了看：“杆还在。”
“好小子。”空渡笑了，顺手摸了摸他脑袋，结果摸到一手灰，“回头给你换根新的，带芝麻糖那种。”
玄清拄着禅杖慢慢走过来，站到空渡右边。他没说话，但目光一直追着毗蓝婆菩萨的背影。玄德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，左手按着大腿伤口，右手还捏着张符纸，虽然早就没用了。
三人站成一排，中间护着个小和尚，对面只剩满地狼藉。
毗蓝婆菩萨站在原地没动，目光扫过他们，最后落在空渡脸上。她看了两秒，眼神有点奇怪，像是认出了什么，又像是不确定。
空渡被看得头皮发麻，赶紧低头整理袈裟，结果发现后摆没了，露出半截腰带，上面写着“火神驾到”。
他咳嗽两声，假装没看见。
“多谢菩萨出手相救。”他双手合十，语气诚恳，“要不是您及时赶到，我们师徒今天就得在这儿改行当供品了。”
毗蓝婆微微一笑：“不必客气，只是看你们有缘。”
“有缘？”空渡心里咯噔一下，“您说的‘缘’，是哪种缘？前世结的？还是今早撞上的？”
“随缘便是。”她轻挥拂尘，转身欲走。
空渡还想问点什么，比如“您是不是经常在皇宫上空巡逻”“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高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，问多了显得贪心。
他只能目送菩萨腾空而起，身影渐渐淡去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大殿重归寂静。
玄德靠着柱子坐下，扯了块布条缠大腿：“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？”
玄清盯着屋顶破口：“她一直在。”
“啥？”空渡一愣，“你是说……她看着我们被打？”
玄清点头：“从第一片瓦落下就开始了。”
空渡心头火起：“那她咋不早点动手？非等我快秃噜皮了才出面？”
玄德冷笑：“可能觉得咱们还能抢救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