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破败的大殿,灰尘在光柱里浮着,像被谁撒了一把金粉。空渡还蹲在地上,手指贴着砖缝里那道泛光的刻痕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刚想再凑近瞧瞧,身后传来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玄奘趴在地上,正拿糖葫芦杆戳自己的影子玩,一抬头看见师父背影僵着,小声问:“师父,你在看蚂蚁搬家吗?”
空渡没理他,只把脑袋又低了几分,鼻尖几乎碰上地面。那刻痕细得像头发丝,弯弯曲曲往墙角佛像底座爬去,像是有人用针尖悄悄画了条路。他正琢磨着这玩意儿是菩萨留的暗号还是老鼠啃的牙印,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风声。
抬头一看,毗蓝婆菩萨还站在原地,拂尘垂袖,面容平静。刚才那一阵风,是她轻轻扫了下衣摆。
“您……还没走啊?”空渡一愣,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袈裟,结果忘了后摆早没了,手落了个空,只摸到腰带上那句“火神驾到”。他咳嗽两声,双手合十,“菩萨救命之恩,弟子铭记于心,回头烧香——不,回头我让玄奘给您唱段《烤肉经》表心意。”
玄奘立刻举手:“我要加芝麻糖才唱!”
毗蓝婆微微一笑,眼角都没多动一下:“不必客气,只是看你们有缘。”
“有缘?”空渡心里咯噔一下,本能往后退了半步,差点踩到玄奘的手指,“这‘缘’字可大可小,您说的……是哪种?前世结的?还是今早撞上的?”
“随缘便是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像庙门口敲木鱼,一下一下敲得人脑门发紧。
空渡干笑两声,心想这高人说话总爱绕弯子,不如直接点好。他搓了搓手,换上一副讨喜脸:“菩萨,既然咱们这么有缘,您看能不能顺手给点法宝防身?随便啥都行,小刀片也成,下回狼妖再来,我也能先扎它一针出出气。”
玄奘立刻附和:“对!最好带糖味的!”
玄清站在门口侧方,一直盯着屋顶破口,这时冷不丁来了一句:“师叔,别要了。”
“为啥?”空渡回头瞪他,“你有?”
“没有。”玄清面无表情,“但菩萨不会给。”
果然,毗蓝婆轻轻摇头:“法宝在心,不在物。”
空渡嘴巴张了张,像被塞了颗没剥皮的核桃。“心是心,可心打不出去啊。”他嘀咕,“我又不是灶王爷,靠香火就能办事。”
玄德坐在柱子旁,腿上布条刚缠好,闻言嗤笑一声:“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?前两天连符纸都贴反了,烧了半间禅房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空渡立刻反驳,“而且系统也没提示我违规!”
话出口他就后悔了。四周安静了一瞬。他偷偷瞄了一眼酒葫芦——还好,没亮,也没响,看来那坑爹系统还在装死。
毗蓝婆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,目光淡淡扫过四人,最后落在空渡脸上。她看了两秒,眼神有点奇怪,像是认出了什么,又像是不确定。
空渡被看得头皮发麻,赶紧低头整理袈裟,结果发现左袖也裂了,露出半截胳膊,上面还沾着昨晚吃酸梅汤时蹭的红渍。他讪讪地把手缩回去,干笑:“菩萨您别误会,这真是酸梅汤,不是血。”
毗蓝婆没接话,只轻轻挥了下拂尘。尘尾扫过地面,那道发光的刻痕瞬间黯淡下去,像被水冲过的墨线,眨眼就没了影。
“你们西行之路,还会遇到更多麻烦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语气依旧平和,像在说“明天可能下雨”。
可这话一落,大殿里的空气仿佛沉了三分。
玄奘不笑了,乖乖趴回地上,把糖葫芦杆抱在怀里,像护着宝贝。玄清握紧禅杖,目光从屋顶转向四周残墙,耳朵微动,听着风里的动静。玄德低头检查符纸袋,虽然早就空了,但他还是翻来覆去地摸,好像能摸出一张备用的。
只有空渡还站着,咧着嘴,一脸苦相:“菩萨,您这话太狠了啊。我们刚逃过一劫,您立马就说‘还有更多麻烦’,这不是刚出火坑又推井里吗?”
“修行本就如此。”毗蓝婆语气不变。
“可我们这不还没开始修嘛!”空渡欲哭无泪,“取经队名单都没凑齐,猴哥还在花果山啃桃子,八戒估计正偷看嫦娥洗澡,沙僧说不定还在流沙河捞人骨头串项链——我上哪儿找他们去?”
玄德冷笑:“你就差把天庭通讯录背出来了。”
“我这是未雨绸缪!”空渡瞪眼,“再说,万一菩萨听到了,随手帮我递个信呢?”
毗蓝婆看着他,忽然嘴角一勾,竟像是笑了下。但这笑意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晃了眼。
她没再说话,身形缓缓升起,脚离地不过三寸,却如腾云驾雾。拂尘轻扬,一道青烟缭绕而起,晨光穿过她的身影,像透过一层薄纱。
空渡赶紧挥手:“慢走啊菩萨!下次来记得提前打招呼,我们好准备瓜子茶水!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不见。
大殿一下子静了下来。阳光照在碎瓦上,映出几块亮斑。玄奘慢慢爬起来,仰头望着屋檐,小声问:“师父,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空渡叹气,“连个纪念品都没留下。”
“她说了会有更多麻烦。”玄清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我知道。”空渡揉了揉眉心,“所以才头疼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玄德问,一边撕下另一截布条,重新缠腿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空渡摊手,“走一步看一步呗。反正系统逼着我搞事,搞多了就有奖,正经了就被罚。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妖怪,是我师兄半夜念经吵得我睡不着。”
玄德翻白眼:“你活该。”
玄奘却忽然想起什么,一拍脑门:“师父!菩萨说‘法宝在心’,是不是暗示我肚子里那颗糖就是法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