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的脚尖还悬在红砖上方一寸,鞋底离地面近得能蹭到灰。他屏住呼吸,盯着那块颜色略深的砖,脑子里转着八个字:踩,还是不踩?身后玄清站得笔直,禅杖拄地,眼睛扫着四周墙角;玄德坐在柱子边,正把最后一截布条缠上大腿,动作慢得像在数线头;玄奘蹲在佛像背后,拿糖葫芦杆戳着地上的裂缝,嘴里哼着“阿弥陀佛烤肉香”。
谁也没动。
空气静得连瓦片落尘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“师叔。”玄清忽然开口,嗓门低得像怕惊着什么,“别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空渡缩回脚,搓了搓手,“我就是看看,又没说要踩。”
话音刚落,就听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从佛像背后传来。
三人同时扭头。
玄奘正踮着脚,小手按在一个凸起的石钮上,咧嘴一笑:“师父!我发现机关啦!这一定是藏糖的暗格!上次我在厨房按了灶台按钮,蹦出三个馒头呢!”
空渡脸色一变:“你按了啥?!”
“就这儿!”玄奘拍了拍石钮,“冰冰的,还会弹,肯定有宝贝!”
“阿弥陀佛别塌了!”空渡一个箭步往前冲,结果被自己袈裟绊了个踉跄,整个人扑在地上,膝盖磕出闷响。
可已经晚了。
那块中央红砖猛地往下沉,发出“咔啦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四周地砖裂开蛛网纹,碎石飞溅,烟尘腾起。眨眼间,一个直径三丈的黑洞出现在大殿中央,边缘参差如兽口,黑雾从洞底缓缓往上冒,带着一股子潮腥味。
玄奘站在洞边,还没反应过来,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后仰去。
“哇啊——!”
他双手乱挥,糖葫芦杆甩出去老远,砸在供桌上,“哐当”一声打翻了香炉。
空渡爬起来就往洞口扑:“玄奘!”
玄清和玄德也几乎是同时跃出,禅杖顿地稳住身形,两人一左一右扑到洞边,探身往下看。
黑洞深不见底,浓雾缭绕,什么都瞧不清。只有风从底下往上灌,吹得人衣摆乱抖。
“玄奘!”空渡趴在边缘,脖子伸得快贴地,“你掉哪儿去了?说话!”
下面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。接着,玄奘带着哭腔的声音飘上来:“师父!救我!这里有黑虫子爬我脖子!凉飕飕的!”
话音未落,一声尖叫戛然而止,仿佛被人捂住了嘴。
空渡浑身一僵:“你别吓我!是不是卡住了?是不是摔疼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洞里只剩下滴水声,一滴、一滴,敲在石头上,清冷得瘆人。
玄清眉头拧紧,把禅杖往洞里探了探,长度只够碰到第一层边缘,再往下就没了影。“太深,看不见底。”
玄德咬牙,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,点燃后往下一扔。火光下坠,几息之后才照见底部——一片模糊的石面,隐约有沟壑纹路,但具体什么形状看不清。火光熄灭前最后闪了一下,似乎照到了一道移动的影子,贴着壁在爬。
“有东西。”玄德收回手,声音发紧,“不止一个。”
空渡咽了口唾沫,腿有点软:“能不能……先喊两嗓子试试?万一他自己能爬上来呢?”
“他刚才还在叫救命。”玄清冷冷道,“现在没声了,说明情况变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让我下去啊!”空渡往后缩了半步,“我又不会飞!绳子呢?有没有绳子?”
玄德指了指角落:“绑供桌的麻绳还在,我没收。”
两人立刻扑过去扯绳子。玄清单手一拉,整条绳子绷直,试了试结扣,点头:“能承重。”
空渡看着黑洞,心里直打鼓。他想起毗蓝婆菩萨走时说的那句“还会遇到更多麻烦”,当时还觉得是客套话,现在看来,人家是真提前算准了。
“这才刚说完就来?”他苦笑,“菩萨您可真灵验。”
玄清把绳子一端系在柱子上,另一端递给他:“师叔,我下去。”
“不行!”空渡一把抢过绳子,“他是我徒弟,我去。”
“你连符纸都贴反过。”玄德冷笑,“下去要是把绳子系错扣,咱们仨都得掉里头当粽子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空渡瞪眼,“而且我好歹会念经!”
“你会念《烤肉经》。”玄德翻白眼。
“那也是经!”
争执间,空渡已经把绳子往腰上缠了三圈,打了个死结。他蹲在洞边,手抖得厉害,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。
“拿稳点。”他对玄清和玄德说,“我要是喊‘拉’,你们就往上拽;要是我突然不说话了……”
“我们就把你拖上来。”玄清打断他,声音没起伏,“别废话。”
空渡深吸一口气,半个身子探进黑洞。冷风扑面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,钻进鼻子。他往下望,黑雾流动,像有东西在底下缓缓翻身。
“玄奘!”他大声喊,“听见没?师父下来了!别怕!”
下面依旧没回应。
只有风声,和那一声接一声的滴水。
他咬牙,正准备顺着绳子往下爬,忽然听见侧壁传来一阵拖行声,缓慢、沉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石壁往上游。
“等等。”玄德耳朵一动,“声音不对。”
三人同时屏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