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渡趴在洞口,绳子勒进腰间,冷风顺着裤管往上钻。他低头看了眼黑洞深处,黑雾翻涌,像口煮沸的锅,什么都瞧不见。玄奘最后那句“投币一文,得糖一粒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,越想越气,可气归气,人不能真让虫子啃了。
“我下去了。”他咬牙,手指抠紧绳索。
玄清站在柱边,一手压住绳结,点头:“师叔,我们在。”
玄德蹲着检查麻绳末端,顺手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:“别乱喊救命,我们耳朵都听着。”
空渡没回嘴,深吸一口气,松开地面支撑,整个人顺着绳子往下滑。袈裟被风鼓起,啪啪拍在背上,活像只扑腾的秃鸡。他一边往下溜一边数:“一丈、两丈……哎哟这谁刷的墙?黏糊糊的!”
话音未落,脚踝突然一紧,像是被什么滑腻的东西缠住了。他低头一看,黑雾里探出一条灰白色触手,细长如蛇,正顺着小腿往上爬。那玩意儿表面湿漉漉的,还带点绒毛,蹭得他鸡皮疙瘩全起来了。
“靠!”空渡猛地蹬腿,鞋底在石壁上一擦,总算把那东西甩开。可刚稳住身形,另一侧又伸出两条,贴着岩缝缓缓蠕动,方向直指他的手腕。
“这是啥?地底温泉养的藕节精?”他缩手往后躲,背脊紧贴岩壁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“阿弥陀佛别塌了,我可没带香油钱下来!”
绳子在他腰间晃荡,成了唯一能抓的依靠。他一手死死攥着,另一手摸向腰间酒葫芦,拔开塞子闻了闻——酸梅汤,还剩半口。他犹豫三秒,抬手就把剩下的全泼了出去。
液体砸进黑雾,“滋啦”一声,像是热油浇雪。几条触手抽搐着缩回墙缝,隐约还能听见“嘶嘶”的抗议声。
“好家伙,怕酸?”空渡眼睛一亮,“早知道多带两坛醋来。”
他刚想喘口气,头顶传来一阵轻微晃动,绳子猛地一沉。紧接着,玄清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,冷得像冰渣子:“师叔,别乱挥酒壶,绳子快磨断了。”
“我没挥!”空渡抬头吼,“是它自己抖!你们可抓牢啊!”
“我们没动。”玄德接话,“是你下面有人拽。”
空渡浑身一僵,低头看去——黑雾底下,隐约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触手,更像是……脚印?还是爪印?反正不大像人踩的。
他屏住呼吸,贴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挪。每下降一尺,就停下来听动静。四周除了滴水声,还有种奇怪的摩擦音,像是布条拖地,又像指甲刮石头。空气越来越潮,呼吸都带着一股霉味,混着刚才那股腥酸,熏得他直犯恶心。
“玄奘!”他试着喊了一声,声音撞在石壁上,来回反弹,“你在哪儿?说话!”
没人回应。
只有风,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拖行声。
他继续往下,直到双脚终于踩到实处。脚下是倾斜的碎石坡,滑得厉害,他踉跄两步才站稳。掏出怀里最后一张雷火符,掐诀一拍,“啪”地炸出一团橘红光焰。
借着那点光,他总算看清了周围。
四面都是湿滑岩壁,布满暗绿色黏液,像是某种生物长期爬行留下的痕迹。地上散落着白骨,有动物的,也有人的,有些骨头还串在细丝上,悬在半空轻轻晃。最吓人的是那些蛛网般的丝线,密密麻麻粘在角落,层层叠叠,厚得能当棉被盖。
“这地方是蜘蛛开的洗浴中心吧?”他嘟囔着,一脚踢开挡路的头骨,“玄奘!别躲了!师父带糖来了!”
当然没糖。
但他刚往前走两步,脚下一软,差点跪倒。低头一看,鞋底粘了一层透明胶质,拉出老长的丝,黏得跟口香糖似的。
“完犊子。”他试图把脚拔出来,结果另一只也陷进去了,“这玩意儿比浆糊还狠!”
正挣扎着,耳边忽然响起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身后。
他脖子一硬,慢慢回头。
一只巴掌大的小蜘蛛正趴在他肩头,通体灰白,八条腿上长满细毛,脑袋歪着,两只前螯微微开合,仿佛在打量他。
空渡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小蜘蛛慢悠悠爬到他耳根,停住,不动了。
“咱商量个事。”他挤出笑,“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找我徒弟,行不?”
小蜘蛛没反应。
他试探性地抬手,想把它拨下去——
指尖刚碰到腿毛,整面岩壁突然震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