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”一声闷响,前方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碎石滚落,黑雾翻涌。紧接着,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地下升起。
八条粗如碗口的长腿撑地,每根关节都泛着黑铁般的光泽;躯体足有牛犊大小,覆盖着浓密的灰褐色绒毛;最瘆人的是那脑袋——六只铜铃般的眼睛排成两列,幽绿发亮,正齐刷刷盯着他。口器一张一合,发出“嘶嘶”的低鸣,像是破风箱在抽气。
空渡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巨蛛不动,他也不敢动。两人就这么隔着五步远,大眼瞪小眼。
过了好几秒,空渡才哆嗦着抬起手,把肩上的小蜘蛛轻轻摘下,放回地上:“误会,纯属误会。我不吃蜘蛛,你也别吃我,成吗?”
小蜘蛛落地,飞快钻进墙缝。
巨蛛依旧不动,但其中四只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在思考。
空渡趁机悄悄后退半步,脚跟刚碰上绳子,心里稍安。只要绳子还在,玄清玄德就能把他拉上去。问题是——他现在能喊吗?
喊了,巨蛛会不会扑上来?不喊,等它先动手,恐怕连喊的机会都没了。
他脑子飞转,手却本能地摸向酒葫芦——空的。又摸向袖子——只有两张符纸,一张雷火,一张定身,都不顶用。再摸腰间,触到一块硬物,掏出来一看,是玄奘前天塞给他的“护身符”,其实就是块画了笑脸的糖纸。
“这时候了,你还指望甜食救命?”他苦笑,捏着糖纸往地上一扔。
糖纸飘到巨蛛脚边,被一阵阴风卷起,打着旋儿贴在它一条前腿上。
巨蛛低头看了看。
忽然,那八条腿齐齐一颤。
空渡瞪大眼:“它……笑了?”
没错,那张狰狞口器居然往上翘了翘,虽然幅度极小,但绝对不是错觉。紧接着,巨蛛缓缓抬起右前腿,轻轻把糖纸揭下,小心翼翼夹在两螯之间,动作竟有几分珍重。
空渡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喜欢糖?”
巨蛛没回答,但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,目光中竟透出一丝……期待?
他愣住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想问我还有没有?”
巨蛛微微点头。
空渡差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:“蜘蛛成精还能搞行为艺术?”
他翻遍全身,终于在袈裟夹层摸到半颗化掉的芝麻糖,黏糊糊的,都快成浆了。他犹豫一下,还是摊开手掌递过去:“给,最后一个了。吃完各走各路,别拦我找徒弟。”
巨蛛俯下身,触须轻轻一卷,糖就没了。
然后,它退后一步,让开了通往深处的路。
空渡松了口气,刚想迈步——
头顶绳子突然剧烈晃动,玄清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:“师叔!别往前!有动静!”
他抬头,只见绳索疯狂摆动,像是被人用力拉扯。
“我没动!”他仰头喊,“我在跟蜘蛛谈条件!”
“不是你拉的。”玄德吼,“是下面有人往上拽!”
空渡脸色一变,猛地回头。
巨蛛仍站在原地,但其中两只后腿正缓缓抬起,而它的正下方,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,黑雾从中翻涌而出,带着一股更浓的腥气。
他低头看脚边。
刚才芝麻糖掉落的地方,石板正在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