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趴在他背上,小声数台阶:“……七十三、七十四……师父,我看见光了!”
空渡抬头,果然见上方透进一丝微弱天光,像是夜空下的荒坡边缘。
“再坚持会儿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到一百就出去。”
“……九十八、九十九……师父你看!亮了!”
最后一阶台阶尽头,豁然开朗。冷风扑面而来,星空如洗,远处树影摇曳,已是地面。
玄清和玄德正守在洞口附近,手里攥着绳索,脸色紧绷。刚才通道震动时他们就察觉了异样,立刻赶过来查看。此刻见出口打开,玄德二话不说,甩出袈裟绞成的长绳,抛入洞中:“师叔!抓绳!”
空渡一手抓住绳子,另一手把玄奘推上去。小和尚被玄清一把拽起,踉跄几步扑倒在地,喘得像个破风箱。
接着是空渡。他刚爬出洞口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,膝盖砸出一声闷响。玄德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肩膀:“师叔,您吐血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空渡摆摆手,抬袖擦了嘴角,“就是累着了。”
四人瘫坐在荒坡上,谁也没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头顶星河漫天,凉风吹散了地底的腥气。玄奘躺平了,望着天空傻笑:“师父,今晚的星星,比我吃的糖还多。”
“等回去给你买一坛。”空渡靠在玄德肩上,闭眼缓气。
玄清默默解下外袍铺在地上,让玄奘躺着,随后站起身,禅杖归鞘,目光扫视四周黑暗,警惕未除。玄德抹了把脸,低声嘀咕:“下次能不能别往地底钻?我们拉绳都快拉脱力了。”
“这不是没办法嘛。”空渡睁开眼,笑了笑,“谁让咱们接的是这种任务。”
“可您明明能一掌炸飞山头。”玄清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空渡装傻:“你说啥?我听不见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玄清盯着他,“刚才佛光闪的那一刻,您的金纹缠身,比庙里菩萨像还亮。您不是普通和尚。”
“哦。”空渡打了个哈欠,“可能是反光。”
玄德翻了个白眼:“您少装。每次您一怂,天道就掉宝贝。上回炸厨房,掉出个免罚卡;前阵子教玄奘跳大神,换来五分钟嘴炮无敌。您这是故意带偏剧本吧?”
“胡说。”空渡义正辞严,“我一心向佛,怎么会干那种事?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躲在我俩后面?”玄德冷笑。
“因为你们高啊。”空渡理直气壮,“挡风。”
三人说着,气氛渐渐轻松下来。玄奘已经半梦半醒,嘴里还念叨:“酒香绕殿梁,僧醉卧禅床……糖豆补元气,蹦跶上西天……”
空渡听着,忍不住笑了下,结果牵动伤势,又咳出一口血,赶紧咽回去。
玄清皱眉:“您该治伤了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空渡摆手,“现在只想睡觉。”
他仰头望天,星光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地底的恐惧、巨蛛的嘶吼、步步杀机,全都留在了那个黑洞里。此刻四肢发沉,眼皮打架,连系统都没冒头唠叨,安静得不像话。
也许……真是劫后余生了。
玄德忽然伸手探他额头:“有点烫。”
“正常。”空渡嘟囔,“我每次受伤都发热,像烧开水。”
“您这体质,跟普通人不一样。”玄清低声道。
“废话。”空渡闭眼,“我是和尚,不吃荤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忽听得远处传来鸡鸣。天快亮了。
玄德站起身:“得走了。这地方阴气重,不宜久留。”
玄清点头,弯腰抱起玄奘。小和尚迷迷糊糊抱住他脖子:“叔叔……我要糖……”
“回去找你师父要。”玄清难得语气柔和。
空渡也被玄德扶着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洞入口——如今只剩一个不起眼的土坑,杂草半掩,仿佛从未有人坠入。
他笑了笑,转身迈步。
一行四人沿着荒坡下行,身影融入晨雾之中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